
这里是我在西藏的二十多天时间中的部分日记。当然,放在这里之前,我都做了
润色。尤其是最后的两篇:我在归途中病了一场,日记里只留下寥寥几句,所以几乎
就是重新写的。好在虽然已经过了半年,但当时的一切还都历历在目,或者甚至变得
更清晰了。我不擅写,尤其更不擅抒情,所以我只是尽量记录下我经历的和看到的。
但我想这样也好,最终,一切都要由你自己去看去感受。我不以我的情绪去污染你。
二十多天也许不算很短,但我总还觉得仓促,到的地方太少,所到之处也都如走
马看花,留下颇多遗憾。所以我常对人说,这次旅行只能算作是一次“预习”。将来
一定有一天,我还会重新踏上那片土地的。也许到那时,你会是我的旅伴?
格尔木
1997年7月19日 星期六
昨日到了西宁与众人汇合,上了来格尔木的火车。
今天(当然,从昨晚开始),火车穿越柴达木盆地。早上早早地醒了,希望能看
见日出。然而火车从盆地擦边而过,东边的山脉让我只看到成片的鱼肚白──直至红
霞。可太阳,却是一出现就在半空中了,晃着我的眼睛。盆地上空的云很低。都象从
天上流下来了一样,瀑布一样的,一片一片悬着。
柴达木盆地中,几乎全是戈壁、荒漠和盐碱地。铁路边时有人种的地,却看不到
他们的家。车站也是,孤零零的在荒漠中,人们下了车,就又上了等着的汽车,汽车
就不知开向哪去了。近中午,地面上连那些生的黄枯枯的没什么生机的一团团的草也
没了。全是碎砂石。凸出地面的一样是土黄色的砂岩,风化出各种嶙峋的形态,让我
觉得象画册里的新疆。
过了一个不知什么地点,土地突然就变了颜色。盐湖区到了。土黄的砂地变成了
深褐色,看起来好象是湿的。不知是不是蒸发了的湖。
不久就到了察尔汗盐湖。火车向着从两边包围过来的无边的银色水面,一往无前
地冲了过去,但盐湖看起来就似乎一直在前边那么远。我一直好奇车到湖边是什么情
形,然而知道最后,才发现已经从两个大盐湖中间穿了过去。
蒸发了的盐池,呈现出一种鲜艳的浅浅的绿色。就是在黄龙的五彩池中见到的那
种颜色。盐很粗糙地在池中堆起一堆一堆,发黄,很难看。
格尔木和想象中大不一样。以为会是个藏式的小镇,但实际却是按一个新兴的工
业城市的模样在建设着。没有藏民。是回民和撒拉族。城市小,却又不象小镇子的那
种亲切,也不象大城市的那种勤劳,是一种初发迹的庸懒。天9:30才黑,大小商店却
一律7:30就关了门。本来想去买毽子踢的,只好做罢了。于是打了盘台球,还挺便
宜。
补记:
格尔木海拔2800米,比想象中要低的多。昨晚做实验似的在广场狂奔了两圈,到
第二圈的后程,才有些不适了。我们跑步的时候,听见远远的有人在鼓掌叫好。
空气极为干燥,且干净。阳光把物体照得没有体积感,暗面和影面完全模糊到了
一起。山被照得一幅版画似的奇怪效果。
入藏
1997年7月21日 星期一
大概该是十五了吧。昨天,出了昆仑山口,汽车奔行在高原上的时候,月亮突然
就圆圆的挂在车左舷的地平线上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脸上的环形山清晰而有表情,
就象梅里艾的“飞向月球”里那个笑呵呵的东西。这时候太阳刚从右舷下了山,余辉
还在。草原上的一片片形状奇怪的小水塘,反射着淡青和暖红,在已经漆黑一片的地
上,明晃晃的星罗棋布着。车到一处完全是红土路基的地方停下等候,前边又在修路
了。
下车与值班的解放军聊了几句,得知有两个北航的学生骑自行车入藏,当日上午
刚经过此处。这里还是青海,未到唐古拉山口。海拔据说有4500米以上。下车时觉得
有点虚,走了几步就好多了。我们车的后边,跟着的一辆大卡车,是阿里的。从拉萨
到阿里,据说仍有七天的行程。同车的那个四川小伙子,很向往“随手可以捡文物”
的阿里。我也很向往,但这次是来不及了。如果有下次……
车由于一路走走停停,晚了很多。夜里12点才到达沱沱河。过“长江第一桥”的
时候,我正睡着,没看见。又行六个多小时后,我醒来,见车正下坡,又从时间估
算,以为已过了唐古拉山口。但向前望有成排的高大雪山,我又猜,大概那才是吧。
东方山际又露出了鱼肚白。6:30时,车停了一下,听见前边的人说,“看唐古拉山口
的碑。”我找了半天,由于坐在车右,终于没看见。大概不是很大──不象昆仑山口
那个,还配着两座很丑的石雕。但在右侧我看到了玛尼堆,有两个藏族女人正在祈
祷。
车只一歇,立刻又前行了,从此一路下坡。两侧的山越来越向上升起,使我又没
看成日出。
车入藏后,从藏北无人区擦边而过,经安多,至那曲,牧人渐渐多了起来。牧草
也更肥美。看车旁老黑牛低头吃草的认真神态,不禁莞尔。草原还是那种草原,目力
所及全是绿绒垫子,没有树,地势平缓的起伏着,完整地接下大片大片云的暗影。草
原边际上的雪山由于没有尺度感,看起来都很近。过当雄时看到一座山在雪线以上直
立着大半个身子,很酷的。看地图,那就是7117米的念青唐古拉峰了。在那一排山的
背后,有神秘的那木错。
到这时,终于感到拉萨遥遥的有了盼头。但车下卖冰棍的人说,还要3小时。
从羊八井一拐弯,进入了一条山谷。长着很旺的青稞,流着一条不太清的(但是
干净的)河。车在最后一段最为疯狂的颠簸后,一出山谷,到了拉萨。此时晚上7:30
了。
拉萨
1997年7月22日 星期二
拉萨是一个很适于步行的城市。从我们住的地矿局招待所向西过一个街区,就是布
达拉宫了。向东两、三个街区,就到老房子密布,古风完整的大昭寺、八角街地带。
今天我们就在这三、五个街区,也就是东半个拉萨,走了两个来回。
城市的尺度是这样的,街道的尺度也很舒服。路不太宽,但足够本不太多的汽车走。
两边都是两、三层上下的房子,临街一间连一间的小店。人行道却不窄,藏民、喇嘛在街
头说笑着闲逛或乞讨、化缘;背着高过脑袋的大包的老外大步流星,挎着相机的观光者东
张西望,野狗懒洋洋地在墙角睡觉。
在八角街遇见一个喇嘛坐在墙角,手里转着经轮,口中念念有词,地上铺着一张什
么垫子,上边放什么东西记不清了,只清楚的记得有两粒色子。是算命的吧。我对他举
起相机,他很友好地冲我笑。我按了快门,冲他竖个大拇指,他又笑了。
八角街让初来者眼花缭乱。但我们终于没有买什么,只是到处看。吃了一顿藏饭,
拌了一次糌粑。那老板先示范着拌了一碗,拌完碗干干净净的不用再洗;而我拌完,碗
里还剩下不少痕迹。不过味道还对。大口瓶装的自制酸奶子酸极了,口感特别好,回味
有一丝甜。
在街上游走的时候,见到信徒在转大昭寺。先见一个年轻喇嘛,手上带着一对金
属的护具,很奋勇地扑下去向前一滑,在石板地上发出铿锵的声音。行人自动地让开
一条路。他很忘我地一步步大步向前磕着。我想这声音是他的精神支柱之一,他在欣
赏。另一个年纪大些,没有带任何东西。看到他的时候,灰头土脸,正从地上爬起来。
一个年老的藏婆婆和他说了两句话,给他一些钱,他很平静的接了,慢慢先跪再爬最后
伏下,继续磕头前进了。进过一家画唐卡的铺子。艺人手中的那幅很快就要完成了。
佛的神态极其安详而亲切。颜色很鲜丽,背后衬着凝重的蓝天,佛的头上、衣上饰了金
粉,闪着光。我们问,他说画这样一幅要十八天,卖700元。我想着我们画表现图“骗”
甲方的价码,心中暗暗惭愧。
明天要去布达拉宫了。
布达拉
1997年7月23日 星期三
布达拉之伟大,让我不知该怎么记了。那博大和带给人心灵的震撼,
远不是我这点可怜的文笔所能写出来的。只好先简单记下一些故事和听来的掌故。
一早上我都很紧张,因为我们无意中走上了一条倒行逆施的路,反向转了布
达拉一圈。这一圈全是转经轮,无数的信徒在转行,无不对逆行的我们侧目。我
心中越走越沉。来日再来赎罪吧。
布达拉的红、白两宫,象征政、教合一。红宫主教,白宫主政。显然是教的
地位要高一些。白宫基本上没有什么开放的地方。过了几间阴暗的厅,出到一片
屋顶平台,再入,就是红宫了。红宫顶上的七座金顶,对应着下边的七座陵塔。
我们跟在一帮日本人后面,托他们导游的关系,进了不开放的十三世达赖陵堂。
陵塔建于1936年,即达赖圆寂后三年。用纯金590公斤。这是宫里第二大的陵塔了。
藏在一处很底的堂内,下了好几层梯子才到。很阴森。
其他的陵堂都在顶上了。除了最大的五世达赖塔用金超过3700公斤,其余的都
“不太大”,一百多公斤金子吧!据说是因为五世达赖首先实现政教合一的统治,功
绩最大。各世达赖在世时用的殿,分别供着他们当时的宝座和袈裟。只有现世的14世
达赖,宝座随便的扔在一间主供无量寿佛的店里。不问,就错过了。宝座上倒也有人
扔的几毛钱,但少的可怜了。
问那里的喇嘛,都避口不谈现世达赖再转世的问题,只说他现在身体还好着呢。
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宫顶层最重要的一间殿,很小,但据说是松赞干布所建,布达拉宫的第一间。
殿里供着宗喀巴和历世达赖的足印,有一只很小的,象小孩。主供的一尊立佛,不大,
但吓我一跳:喇嘛说,那是楠木自然形成的,未加雕刻。世间共有四尊,另三尊在印
度和尼泊尔。看那佛像的神态,我真的无法相信。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有神灵的世界。
宫里的很多喇嘛通藏、汉、英、日四门语言!
下午去了罗布林卡,只是在最深处有个小动物园,圈养了几只猴子、梅花鹿、藏羚
羊,和狗熊。没什么意思。倒是看到一大群的喇嘛,也来游玩,围着关大黑熊的笼子看
个没够。大概是从外地来圣地朝香的喇嘛吧。
但在达赖的行宫听到屋顶传来的歌声,是合唱,伴以敲击的节奏,很好听。唱个不
停,循环又有时变调。我用随身听录了一大段。可惜只闻其声,不可见人。我们试图上
那楼梯,被一个喇嘛阻止了。
桑耶寺
1997年7月24日 星期四
今日离开拉萨往泽当,去赶那里的雅砻文化节。
车早9:00从拉萨开出,一开始路好得出人意料。后来省悟到,这是机场路。果
然,过了贡嘎机场后,路一下就变得“一般般”了。
在曲水过了雅鲁藏布江后,就一直沿江而行。江面很宽,看来很浅。12:25,我
们到了桑耶寺渡口,远远看到了对面的桑耶寺。昨天问的导游说,这里过江要一个小
时,然后还有40分钟的汽车。看着好象并不大远嘛。
等到了泽当,听说藏戏是在26号,于是决定改变计划,找车折回桑耶寺去。到渡
口,不想却正碰上早上没赶上车的李甫他们二人。同乘一条给寺庙运木头的船过江,
谁想一过就是两个小时。船吃水太深,只好在河里来回折着,寻找航道。这时我们才
体会到了江面的宽阔,尺度感的丧失。
到对岸时已是4:30,去庙,又坐了半小时的卡车才到寺。
本来有些担心晚了庙关门,谁知晚了反有好处。稀里糊涂地从边门进了庙,一不
小心就省了门票钱。庙里已经没什么人,大殿值班的就一个小喇嘛。我们分散扯开空
挡,楼上楼下的照相。
介绍上说桑耶寺义为“出乎意料之寺”,是西藏最早的“佛、法、僧”三宝齐全
的完整寺庙。雅砻地区作为西藏文明的发祥地,果然有些真东西。正方形平面的大
殿,据说是一层藏式、二层汉式,三层印度式。但我才疏学浅,不大分辨的清。其实
那两种风格,也都是藏化了的。
但大殿的形式确实是很稳重而有气势。四角攒尖的大坡顶坡度很缓,因此从比例上
就很稳健。而四角的四座出檐深远的小亭,又带来一分轻灵。殿里几层都有着内容不同
但一样精彩的壁画和佛像。在第三层意外地发现一尊欢喜佛的泥塑佛坐像(从前见过的
只有壁画和小铜的怖畏金刚立佛)。
出来时给小喇嘛们拍了不少照片。听李甫他们说,看见小喇嘛们屋里也挂着明星大
海报。又说日喀则那尼姑的屋里也有那种俩小孩亲嘴的大画。
出来后又遇上了二字班其余人等,建筑系11人大会师,同包车船回泽当。
泽当
1997年7月25日 星期五
今晨,本打算到雅砻岛林卡去的,但出招待所走不几步,就见那边桥头一大群
人。原来雅砻文化节的开幕式,就在这里了。心中暗自庆幸多长了个心眼,没有走错
路。这几天来已充分体会了和藏民交流的问题。他们虽然多少都能听能讲汉话,但估
计还是不很牢靠。听力和表达都有点障碍,交给你的回答,就很难说有多大可靠性了。
开幕式上警力强大,戒备森严,然而想不到,相机就是通行证。只要是有相机的
人,如我,都尽可以到场地中间,象记者一样大摇大摆(哪怕你只拿个小“傻瓜”),
招摇过市,在表演的队伍中随意照相。
当然,表演之前还是领导讲话,要命的是还都要用藏语译一遍。听得很烦。领导
说,雅砻文化节上的民俗文化展示,是对达赖集团的西藏“文化消亡、宗教消亡、民
族消亡”谬论的有力反驳。
后来的各地不同风格的民族歌舞表演很精彩,让我这来猎奇的人过足了瘾,也费
足了胶卷。但心中还是隐隐觉得有点不足。这次西藏之行,目前所到之处,都已打上
了太多的现代和商业的印记,给我的印象,论民风之淳,似乎还不及川北和甘南的藏
区。
马丽华的书中也写着,多少种民间艺术已经失传。虽然有群众文化馆在收集整
理,有这样的集中展示,但它毕竟已经不是从前的纯粹的民间艺术了。舞蹈很好,也
很民族,但也排成了方队。那火边的纵情歌舞,会不会真的有消失的一天呢?
但这也许是发展的必然代价吧,和达赖不达赖的也许没什么关系。这个社会一向
前,有些东西也许就必然要放进博物馆了。难道为了所谓民族文化的需要(为了我们
这些猎奇者的愿望),就永远的禁止他们发展进步了吗?
这问题太大了,远不是我所能了解的。
上次在罗布林卡所看到的──不,听到的──歌舞,现在已知道了是在劳动,在
修理泥屋顶,那歌声是劳动的号子,那伴奏的敲击声是用专门的平整工具打击泥浆时
发出的。
有幸,也算见识过真的自然状态下的民族歌舞了。
下午包了辆手扶拖拉机去昌珠寺和雍布拉康,才50元。昌珠寺是这里最古老的寺之一了,
雅砻文明的重要遗产。但现在很破败。我们又找了旁门左道,没有买票。进门,在一圈
游廊和大殿只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内院,给我一种建筑空间上的新鲜感。而游人的稀少又
给人一份闲适。但镇寺之宝,那幅珍贵的珍珠唐卡是不示人的了。几天来发现在藏庙中,
普遍的特点是作为交通联系的部分,在室内外游走很灵活。廊、梯、台阶或屋顶平台,
作为交通用组合起来不拘一格,常有意外的空间趣味。(也因此使我们得以免票。)
雍布拉康有着同样的特点。
山不高,但爬起来还是很累。毕竟是高原嘛。雍布拉康小小的却很庄严地站在那
小山顶上。“母鹿后腿上的宫堡”,名字很怪:山是母鹿吗?这是藏史上的第一座宫
殿,曾做文成公主的夏宫,现为格鲁派寺庙。但寺中喇嘛不懂汉语,问不到什么东
西。看他们一个个手捧小学语文课本,正在学。
山下一大片麦(青稞?)田,长得甚好,不知是不是就是传说藏域的第一片耕地
所在。
上山途中有临村小孩跑来兜售水晶石。我们没买,想自己找找看,但果然没那么
容易找的。那些晶体看起来很真实。那些孩子唱着一支我们很熟悉的歌:李娜的“青
藏高原”。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被传唱,才真的说明了它的成功啊。
赛马会
1997年7月26日 星期六
今天是文化节的赛马会。早晨起来紧跟着二字班的哥们走近道去雅砻岛的林卡。
穿过农田、村庄和丛林,前边居然是好大一片草地。更好的是----草地上有人在踢球。
于是在赛马开始之前,我们在海拔3700米的草皮球场上踢了半小时的球。果然是上气
不接下气也!冲几步,就得喘一会,踢了半小时,实在是精疲力尽。倒是那两个当地
的藏族小伙子,体力甚是充沛,其中一个的技术也不错呢。我心想,高原训练果然厉
害。
赛马节是藏民的大节日。过去在牧区,几十里只有一户人家,全靠每年赛马节的
时候大家聚一聚,乐一乐,交换一下生活物资。
上午的赛马和赛牦牛更象是一种游戏,很不严格。没人发令,大家自己出发。
——有人骑无鞍马;
——有马不服管,拒不向前跑;
——有马扔下骑手自己跑;
有条野狗总跟在马后面追。大家都为它喝彩,倒把它吓着了,离终点几步时候却
拐了弯。
所有的骑手,都松开了缰绳,张开双臂如鹰般腾在马上,只是不时地加上一鞭。
那马便飞起来一样的跑。
而后来的牦牛,则很吓人的淘气地冲向人群。人们争后恐先地退。牦牛清理赛
道,比警察管用多了。
而我呢,又一次凭相机享受了特权。快门开到连拍档,吃了无数的胶卷。
赛事结束后没有人走。草地周围早搭满了帐篷,大的是各个大单位的“俱乐部
”,小的是藏民自家的。人们自带了饭菜、酥油茶、卡垫,席地而坐,边吃边聊,也
打麻将、打牌,也有用贝壳做筹码,玩几把色子。那筹码的规格很统一,在八角街见
过卖的。掷色子有专用的皮垫子和木碗,扣上去的时候“嘭嘭”的响。还有藏族的流
浪歌者串行其间,弹唱一曲,讨碗酥油茶喝。
我们什么也没有,就四处闲逛着。草地中间有文工团的文艺演出,有群众的拔河
比赛,人山人海。
见到卖“拉萨格力森鲜啤”的摊子,老板说比他们在拉萨的酒吧里要便宜一半
多。买了一扎喝,口感果然和一般啤酒不同,很细很软。和老板聊起来,知道他是拉
萨人,但75年就去了北京上民院,一口京片子。聊的高兴,老板又请了我们一轮。
下午回程,运气很好。先搭卡车到了贡嘎,看了机场──算“调研”吧,然后立
刻又搭上另一车回了拉萨。离开才几天的拉萨,已经象家一样觉得亲切。大家都很为
这一天的高效率高兴,晚上大吃了一顿。
色拉寺
1997年7月27日 星期日
早上赶到大昭寺,不想今天周日不开。于是乘5路车转往色拉寺。这里倒是开。
但天下起了雨。
色拉寺是一座村子。有一措钦(正殿),三扎仓(僧院),下辖三十二个康村
(僧舍)。原法定僧众5500人,为拉萨三大寺之一。
一个扎仓也是一间大殿,中间是经堂,周围有小拉康(殿堂)供各种佛像。在某
一扎仓(吉扎仓?忘了。)的一间拉康,藏民们在狭小的空间里排队转过供台,向供
台上的酥油灯中添油,或是献上一条哈达,然后在值班喇嘛的念颂声中,俯下身,用
头去碰台下的一条木头。那木头不知是日积月累还是原本如此,已有了个大坑,包着
哈达。问喇嘛,得知台上龛内供的那个凶神,乃是马头明王。拜者中多是穿民族服装
的,也有穿着时髦的青年。很多人带了小孩来让他们去拜。回想在大昭寺门前的广
场,今天这个不开的日子也仍有那么多人在不停地磕长头。这真的是一个全民信教的
民族。
在楼上见着个小喇嘛,长得很可爱。给他照了相,他要我寄给他。留了个地址,
是藏文。他很认真地指着解释:这一行是我的名字,这一行是地址:拉萨色拉寺。小
孩十一岁,粗通汉语。
下去找方便之所,却又听到了在罗布林卡听过的那种歌声。循声找去,这回是在
一间殿里修理地面。因而得以看其舞蹈。那打击节奏的劳动工具是一形如搋子的东
西,一根杆,下面一个饼状物。劳动者边唱,边围绕着那东西自由舞步,男女唱和。
还有一人手里空空,在里面以太空步般的步法滑来滑去,不知是不是监工在检查质
量。
寺后山上很高的地方还有一殿,雨中云低,宛若天上。听说旁边一山顶上就是拉
萨的天葬台。同行中一人胃疼,又下着雨,就没有上去。
晚上去转布达拉宫,欲数清一圈有多少个转经桶——也算时赎那日倒行逆施的
罪。结果六个人得出五个结果来:2053,2042,2012,2020,2016。另一人中途放弃了。
大昭寺
1997年7月28日 星期一
今日听从李甫他们的劝告,早起随第一批香客混入了大昭寺。
大昭寺门前磕长头的人依然那么多。很多人似乎一天并不进去,就在这里磕头。
真该好好观察一下,他们每天在这里要磕上多少个头。
大昭寺的主殿只一间,但正方形的大经堂周边围绕着很多小室,每间供有八、九
座“一套”的佛像,文殊、观音、弥勒、金刚护法等。有一殿是九座欢喜佛。我们随
在香客后边排队转大殿,他们磕头,上香,向长明灯里添酥油。我们则是旁观者了。
突然有个老头过来很凶的指着我,我正一楞不知所措,别人赶紧提醒我把帽子摘下
来。他们说这个老头──也是个香客──刚刚曾经很严厉地一把把我们一个女孩的帽
子从头上掳下来。
大昭寺的建筑很不同。柱头上的挑出托梁构件,刻有飞天人像,举双手托住大
梁。挑出的大梁下还有成排的狮身人面像,从形式上看,大概是起类似斗拱的支撑作
用。但由于狮子的前腿因此悬了空,显得无处着力,腿上还挂了一面锣,看起来很是
怪异。我看到大批香客转弯的地方,那棵柱子不知经历了多少年,被摸的没了形状。
小殿的木门板上呈横向排列一行行木刻,手法简约,形状似有埃及之风。而在梁
正对柱头的地方,有立人像的木刻,身体微扭成S形,似乎象南亚(吴哥窟)的姿
态。
偶然抬头,看见二楼回廊上,晨光从金顶下的高窗泄入,道道分明,光辉而静谧。
心里升出一种莫名的感动。我忍不住不举相机地偷拍了几张。
三楼是珍宝陈列室,主要是酥油花。但有一面墙的壁画,全黑底金线,略填色块,
十分精彩。
大殿中,主供的文成公主带来的佛祖十二岁等身像,坐高足有一米八。还看到一尊
十世班禅坐像,很传神,也很庄严。大小应也是等身。
纳木错
1997年7月30日 星期三
从拉萨到当雄镇是190公里,然后再到纳木错还有60公里的山路。早上五点从拉
萨出发,四个小时到了当雄,而后边那60公里,又花了两个小时。
纳木错是世界最高的咸水湖,海拔大约有4000米。湖水是深深的蓝色,比青海湖
还要深。这是西藏主要的圣湖之一,也是最大的一个。湖边就是西藏的四大神山之
一,念青唐古拉。象这样成对的神山圣湖,能与它们齐名的,大概只有阿里的岗仁波
齐峰和玛旁雍错。那对我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了。
车停在湖边的草原牧场上(由于我们把价压到了800,司机不肯再向前开到岛上
去了。也好。那还有很远的路,而且要买票了。)前面的念青唐古拉山,被云遮住看
不见头。转回身去,背后还有一大片不知是什么雪山。而雪山到湖之间,就都是草原
了。在这样开阔的空间中,人失去了对距离的判断力。不知这草原到底有多大。我们
所能知道的就是面前这汪深蓝,望不到边。
草原上踱着六匹不知哪家的马,四白两黑,自由的,披着长发,如天马。其实这
里本来也可称得上天堂的了。
那马因我们的到来,淌过小溪慢慢往远处去了。这里曲曲折折流淌着数条小溪,
干扰着我们向湖边或去追逐天马的路。水都很浅,而对岸,都在让我们既产生希望,
又怀疑自己能力的距离上。我们很快大都湿了鞋甚至裤子。
湖边有巨大的水鸟,时而叫着从头顶飞过。我们在地上捡长长的灰色的鸟羽,做
印地安的头饰,照相;在湖边露出水面的小草包上跳来跳去,捡已干净到洁白的马头
骨回来。
这里真是很该住几天的。似乎这里才最象我们想象中的西藏。
日喀则
1997年8月1日 星期五
昨天坐了一天的车到日喀则,从早上9:00直到下午5:00。一路上水箱不断地开
锅。
日喀则很小,一目及尽。在车上,很远就看到了扎什伦布寺的三座金顶。下车到
邮局,想买份地图,不料得到的回答是带着吃惊的口气的:“日喀则哪有地图啊!”
小姐显然觉得这样的要求是非分的。
但运气也还算好,还在到处找旅馆的时候,忽然有个长得很黑很酷的藏族酷哥上
来问我们道:“你们要去哪里,去不去樟木?”
于是很顺利地约好了一辆丰田,去萨迦、定日、樟木,今天出发,三天返回。只
是酷哥开出的价钱──三千,最终没能压下来。想着在拉萨时那导游说最便宜也得九
百一天,这还不算很贵,也就认了。酷哥是一家叫“旦增”的旅社的老板。但我们却
没有住他那里。
然而,今天却没有走成,因为车没有准备好。只好改明天了,今天就玩日喀则。
扎寺就在城边,走着就去了。同为黄教的六大寺之一,和色拉寺类似,扎寺也是个很
大的村子。最主要的殿有三座,也就是远处可见的三座金顶所在:一是供二十六米高
的强巴铜佛(未来佛,即弥勒佛),一是五至九世班禅合葬陵塔殿,再就是十世班禅
大师的陵塔殿了。后两座都是几年前新建的。当年,前世班禅的陵塔在文革中尽毁,
幸有信徒将法体私下保存,因此后经国务院特批,由十世班禅主持修建了这合葬塔。
而十世班禅正是因此事过度操劳,积劳成疾,撒手尘寰。于是国务院又特批并拨黄
金,修了十世班禅陵塔。
因为扎寺的这两大主殿都是新建的,没有历史的沉淀,也因为这些天来看庙看得
有点疲了,扎寺看得很快,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只是看着十世班禅的陵塔与前所见
殊无二致,而前些年还常在电视中见到的大师,已经被塑了金身,端坐塔中。第一次
见同时代的佛,心里觉得有些恍惚,那感觉怪怪的,说不清。寺后有座很怪的建筑,
依着山,高高扁扁的,象堵大墙。问喇嘛,才知原来是展佛的。扎寺的展佛节,喇嘛
说是在五月。
遇到一大帮人,自称也是北京来的,然而其中有两个,听口音确凿是广东人。这
倒也不奇怪。我们这一拨,不也有个福建人。因而一开口,总被当成是台湾的。他们
显然不是学生了,直接坐飞机来的。好象是六女一男,记不清了。今年真奇怪,好象
流行一帮女孩一起出来玩,或者最多带上一个“党代表”。遇上好几拨这样的了。他
们就住在那个旦增旅社,说不错。
从扎寺出来,想包个拖拉机去夏鲁寺,连问了两辆,居然都不认识路。于是做罢
了。夏鲁寺是元代汉式风格的,于藏地,固然是很新鲜,但于我们,兴趣就小了。
晚上去爬山。在城角的一座小山上,有一座很庞大的废墟。不知是何时的何物,
看来简直象一座布达拉宫。(后来知道,那是日喀则宗山的遗址。)古堡的断壁直上
直下数丈高,坐在上面照相是不能往下看的。山顶也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玛尼堆。我们
于是也捡石头堆了一座,愿明天的旅途顺利。
萨迦
1997年8月2日 星期六
经半日车行,中午到达萨迦----被李甫称为最脏也最诡异的地方。很脏是真的。
庙也比较破败。但花教的符号一眼可见:墙上涂着彩条,从庙到民居,莫不如此。
庙里很多殿都供着一位留小胡子的活佛的象,大概就是萨迦派祖师,蒙古大国师八思
巴了。还有本寺历代活佛的像。
他们的帽子很奇特,方帽上斜拉着人字形的白带。大殿楼上关着一只女妖。很昏暗的
室内,画着原始恐怖的壁画,女妖像面目狰狞,穿大白袍子,被铁链锁住手脚。(铁链
是我们的猜测了,根本看不清。)
也算够诡异吧。
还有一件够诡异的事情是在另一间小殿的入口,门廊下挂着好几只动物的标本。
正中央是一匹狼,旁边三只山猫(野狐狸?肥肥的)标本制作很粗糙,开膛处露着干
草。但形态完整,皮毛也不错。
傍晚时分,到达老定日----岗嘎镇。远远看到珠峰,被一大片云遮着,只在云下
露出一对宽大的肩膀。周围的大山上空也全是云。于是我们等。
等着等着,周围的云或就地遁形无踪,或渐渐地向珠峰集中,这回珠峰是完全不
见了。一大片云顶在其顶上,原先可见的肩,也被雾迷住了没了踪影。而顶上,却长
出了一根巨大的云柱,形如向月而嚎的狼,忽如又变成哈巴狗、小老鼠。
山没看成,云的表现也算精彩了。
樟木
1997年8月3日 星期日
早上起来,先看珠峰。云散了。只在珠峰和她下面的一排“小”山之间,留下了薄薄
的一小片,更显出了珠峰的高。旁边的一座昨日被遮住的大山,现在也完整地现身了。
从地图上看,该是卓奥友峰,8021米。卓奥友是一群山,雪峰连着雪峰,而珠峰却只
有孤零零的一座,在前边的一排山衬托下,显出一种寂寞高手的孤傲。车从定日出来,
行不远,发现了看珠峰的一个新角度。但云已经起来了,刚才还很完整的身形,已经
又被遮住了。以后的风景,都是常见的:荒原、河水、牧草、高大平缓的山丘,远处
的雪峰。。。荒原上有星罗棋布的土红色废墟,司机光明说,也不知这是何年的东西了。
但似乎该是很久远的。有些稍大或稍集中,似乎象宫堡了。
车又爬上一片高地,周围有了新的巨峰。本来在车上一路唱歌的我们,发现下了
车已经不能按原速唱完一句“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这里据说也有5000多
米了。但我们很高兴还有劲跑了几步。和刚上高原时相比显然已经适应多了。再往前
走,见到个巨大的玛尼堆,还有“珠峰自然保护区”的石碑。有群老外在那里踢毽
子,我们也凑过去玩了一会。
过了这个山口,车开始狂下,不择路地冲。然后就又进了山,几道弯后,到了聂
拉木,一个山谷中依山而建的镇子。出镇,刚转过一道山口,风景突然一变,有了
树。山上挂下一条条白练,有些就直接地浇在我们的车顶上。植被丰茂,有百年的古
松,参天直立,却伸出虬曲的枝条。山谷中一条大河,水流湍急。我想起了九寨沟。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樟木就在这样的山谷中现身了。
经指点我们看到了远远的友谊桥,但海关就在眼下,是不能过去的。山中潮湿而
多雨,云就在镇子顶上没了山头。
这里据说是可以买到很便宜的走私瑞士表的,但我们不识货,未敢冒失。又据说
这里的冬虫夏草极便宜且无假。但今天医药公司不开门。但这里的仔裤确实是很便
宜。奇怪。
晚上玩了把藏式吉他。初见是八根弦,正踌躇,发现原来只有四音,每音两弦。
所以只弹单音也不会觉得单薄。主人说是在尼泊尔买的,350元。琴是“Givson”
牌,让人怀疑是想冒“Gibson”。主人和朋友聊天间,时时地唱起歌来。虽然声音很
小,但一样有宽广悠远的味道。她很喜欢我带来的美国Pick,我最后送给了她.
江孜
8月6日 星期三
从樟木回来极不顺利。头一天车在路上爆了三次胎,备胎也用掉了,我们只好在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里等待过往的车辆,买他们的备胎——又得是同一个型号
的,还得他愿意卖。结果第一天晚上只开回定日。想起来时到这里曾遇到一辆车,胎
都爆了只好全灌上沙子开到了这里。——好歹我们还没有落到那一步。
路上我病了一场。头天在樟木喝了不干净的泉水,爬山又吹了风,结果在定日发
了一夜的高烧,然后昨天闹着肚子回到日喀则。
今天一早又搭上班车,来到江孜。江孜,过去的后藏重镇,没有象拉萨、日喀则
那么多的建设,保留给我们一个很好的藏式小城。
城中的宗山上,就是著名的抗英炮台。电影《红河谷》的故事,主要就取材于
此。但我其实并没有看那电影,从电视上看了片段,觉得全凭风光抓人罢了,演员虽
然穿着藏装,但一看还是汉人,不伦不类的。这炮台其实就是江孜的宗城堡。“宗”
是旧时西藏的行政区划单位,相当与县。宗的长官——宗本居住和办公的地方,一般
都修筑在小山上,便于防御而且富于威严。也许是由于两天没吃饭了,爬山很累。半
山腰的一进小院已经开辟成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里面陈列着抗英战斗的文物,讲述
着当年战斗的故事。英军惊异于藏民族的勇敢无畏,而我们则惊异于他们的淳朴和英
军的残忍无耻。山顶的城堡边,我们发现了一个地牢。既然是地牢,当然没有窗。只
在很高的地方有几个小洞,进不来多少光。牢里几片大石墙,将大屋子分割成一条一
条狭小的过道,上面架着大粗木头。我们伸手试了试高度,正好可以把我们吊在那。
从宗山堡的顶上可以俯瞰全镇,看到一片片藏式的民居,形成大片的肌理,几条
胡同或直或曲,在其间穿行,成了很好的构图。山下不远就是白居寺了。周围大小的
胡同最后都指向了那里。我们于是下山。途中,身后忽然响起歌声。回头看是跟在后
边不远一个藏族的姑娘,边走着就旁若无人地大声唱起来,唱的又是那首“青藏高
原”,声音就想这里的天空一样清亮高亢。我们于是放慢脚步,等着听最后那一声高
音——最后终于折服了。
白居寺的看门人一张口就说票价三十。我们告诉他我们是中国人,他居然不信,
要看我们的身份证。这真是从没遇到过。好在我们都随身带了身份证,才得以享受中
国公民的票价。白居寺主要因十万佛塔而著名。佛塔九层,周身一百零八门,内佛像
和壁画佛据说共有十万之多。那些佛像的风格各异,有些佛似乎像印度人,有些又像
我们在内地见到的样子。
站在塔上再回头看宗山堡的背面,显得更加高峻了.
八角街
8月9日 星期六
今天一早,他们坐上回格尔木的汽车走了。我的飞机票是后天的。
一个人没事,又去转八角街。无意中发现一间不起眼的小店,招牌上写着“订
做、修理天珠”。“天珠”不就是那种“三眼珠”“五眼珠”的吗?对于它的来历,
一直还没闹清楚。藏民说,那是龙脑袋里的一块骨头。
进屋看,老板两口子正忙着制做呢。我就坐下来一边看一边跟他聊。
老板是个浙江人,84年就来了拉萨。看他做那珠子其实也很简单,用的材料就是
补牙的那种高分子材料,加油画颜料调色。用一根车条做芯,裹上几层铅皮做配重,
外面糊一团白树脂,用个模子一压,成型——该是深色的部分,都凹下去。于是一个
胎做成了。剪掉毛边,挂着凉干,再在外边包一层深色的树脂——主要是填到凹槽里
去,再凉干后打磨光滑,最后抽去车条就行了。老板指着做好挂着的一串一串告诉
我,按大小(“眼”的多少)不同,批发价从0.50到1.50不等。看来我在摊上买的时
候给的价钱还基本不差了。要价却总是一、二十一个的,因为他们总说这是“天珠”!
我又问那个问题:“天珠”到底是什么?老板却也说不上来。但他告诉我,确实
是有真的天珠的,样子就和这个几乎一样,但是完全天然形成的。他就曾经修理过真
的天珠:把断成两截的用树脂接起来。这样一个珠子值上千——如果是完好的真品,
就值上万了!
天然宝石能形成这样规则的图案,有些不可思议。但想想布达拉宫那尊天然形成
的楠木佛像,也就不算什么了吧。我早已开始相信,这里是一片有神灵的土地了。前
天回拉萨的路上,时常就有彩虹在车前方出现——虽然没有下雨。最后,看到一道彩
虹直指向布达拉宫。
但是有神灵并不妨碍商业的运行。老板告诉我这条街上许多的所谓“骨制品”也
是这么做的。象我买的那种鹰神,他也做过,批发价30块。我买的时候,听到过六、
七种不同的报价,最低的65,最高的300——那一定是把我当香港人了。
老板听说我是北京来的,告诉我琉璃厂也有他的货。他还为一个据说是为拍电影
的人做过一批假玉器。我看了图样,都是照文物做的,玉带、玉佩什么的。他似乎对
仿制文物技术很感兴趣,还有意去北京发展——因为我告诉他北京这些东西卖的很
贵。而且他的原料也都是从东北进来的。
临了我又问他关于绿松石,他说那种石头其实原产应该在河北一带。藏族那么喜
欢,是因为那是当年文成公主带进西藏的。所以现在这里卖的松石,多数是用高压把
颜料压进石头里边做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