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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万里行 一位网友1994年的西藏游记 [转贴 2008-05-21 15:05:00]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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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之于我始终是个梦。无论在接近它之前,还是在见到它之后。

直至今日想起它,我都似在恍惚之中,看着地图上远不可及的萨迦,

不可想象曾在那里的一切。仿佛又看见华黎和我在嗤嗤作响的电石

灯下狼吞虎咽地吃热腾腾的土豆拉面汤的场景…… 爽直的次仁多吉

正跟我们喝酒谈心……,那几个小孩在拍掌而歌,被我俩的镜头追得

四处乱藏……,我心爱的画夹也落在了萨迦,只当是留在那里的一个

信记吧。

华黎和我几次谈起在藏的一些小插曲,都倍觉亲切,只能感慨道,

“什么时候再回去吧。”

于是,便想把在那段日子的一些琐事记下来,惟恐时光的流动会把这

些弥足的美丽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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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藏【1994.7.23~8.2】


一、心中的香帕拉

建筑系四年级的学期末照例有一次社会实践调研,学生可以自由组合,到自己想去的
地方参观考察。由于机会难得,又是大学生涯中 的最后一个暑假,不少同学都希望走
得远一点、偏一点,以求既能增 长知识,又能丰富阅历。
早在三年级时,几个朋友就有去西藏的打算。九四年初的时候,华黎提起过此事。
到放假前一拍即合,决定要走,便分头准备。

进藏之前,是有思想顾虑的。
西藏的神秘固然令人神往,而传言的野蛮、落后也令许多人闻而 生畏。加上高原海拔
平均在4000米以上,生活条件差,气候恶劣,而且还要受到可怕的高山反应的考验。
听说到西藏后一下车就会缺氧晕倒,唐古拉山山口经常会有车毁人亡或暴死的惨剧,
听起来叫人胆颤。
正因如此,西藏被列为此次调研的禁区,系里宣布须经家长及老师的同意才给开介绍信。
行前,也作了各方面的准备。早在几个月前,就查阅了一些有关的书籍。其中有《鞑靼
西域旅行记》、《中国藏区旅游手册》、《西藏见闻实录》等,其中较具指导作用的仅
有殷乃德《西藏见闻实的录》,对行程的介绍比较详尽。但因此书写于1980年,其中所
述的许 多情况到现今已不再适用,而近十年来国内又几乎没有这类的报道,

此时的西藏到底怎样?我们一无所知,是否还如书中所言路况差、卫生差,甚至整个
拉萨仅有几家象样的餐馆呢?在校医院,我做了血压和心脏的检查,并备了一些常用药
品。行 前的晚上,独坐在宿舍,静听远处风哮雷鸣由远而近,心里想着,终 于来了。

七月二十三日,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日清晨,双肩挎上撑得满满的军用大背包,到22号楼
前叫上同我一般装备的华黎。漫长的旅程就这样开始了。
打的赶往北京站。华黎的女友送行,红着眼圈儿。突然觉得象是要上前线的感觉。
我孑然一身,没有太多的离愁别绪。从北京离开时,天气还很热。没有卧铺票,只能和
大家挤在硬座车厢里,夜里到陕西宝鸡左近才补上票。沿路地势由平坦到多山,景致颜
色也从绿到黄。进到甘肃地界,车厢内陡然凉爽起来。
第二天的清早,我们认识了奥地利人迪利和麦卡蒂娜。他们是夫妇,药理医生。西藏的
风光令两人神往,看到朋友去年在西藏神山圣湖——岗仁波钦山和玛旁雍措的照片后,
他们决定来了。毅然辞去了工作,走向高原,走向冰峰,走向心中的香帕拉。
据我所知,神山圣湖位于西藏西部的阿里地区,在普兰县境内。
在印度教、佛教、耆那教、本教的信徒眼里,这座“珍宝的雪山”就是宇宙的中心——
须弥山。多种宗教叠加的神圣,使岗仁波钦放出了 五光十色各种信仰的光辉、光晕、
光环。
虽然,来自四方的路几乎同样艰险:路上野兽出没,食宿条件极差。但是千百年来,每
个朝圣者的决心都是一样的。他们从遥远的四面八方而来,翻山涉水、风雨兼程,孜孜
不倦、任劳任怨地跋涉在人间最艰险的路段,沉醉于对神山的迷恋之中。
我们在一起谈了很多:高山、旅游、音乐、建筑,甚至女权、战争,他们是此行我们遇
到的第一队同路人。
离开北京时,和出租车司机说起是要去西藏,他惊得瞪大了眼睛;在软卧车厢里,和一
位来自青海的老干部谈天,老头说:“小伙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值得!”
凡事,只有亲临才能确实。

我们已经被推向了前台。


二、在兰州和西宁


华黎家在兰州,我们在他家作了短期的休整。
到达的当天傍晚,骑单车沿黄河边遛了一圈儿,大致看了一下兰州市容。
兰州乃西北最大的城市,号称“金城”。此时正逢第四界中国艺术节8月18日将在兰州
开幕,全市上上下下,为此事忙忙碌碌。当地天黑较晚,近九点钟才上灯。河畔乘凉人
较多,微风鼓浪,甚爽。但见河上游艇数只,乘风破浪,远处“黄河第一桥”影影绰绰。
兰州整个城市夹在两山一河之间(五泉山、白塔山、黄河),地形复杂,城市被分隔成
几个区,基本上是四片,各地区都有一定的独立性。
兰州中心之一的东方红广场规划为清华所作,体育馆在旁边。纵观全市,有特色的建筑
不多,比较新的有飞天大酒店,手法也较陈旧。
在兰州最大的公园——五泉山公园的山上俯瞰全城,觉得整个城市缺乏设计,没有章法,
高楼不多,环境污染严重。正好又遇到连续两天的阴天,心情郁闷,去黄河边拍照的计
划也告吹了。我俩到铁路工人文化宫打电游、打台球,做一做充分的放松,家里则帮着
联系西宁、格尔木的熟人,以期我们到那边时有个照应。

27日下午,淅淅细雨中,我们坐着摇摇晃晃的人力车,泥泥泞泞地赶到车站。火车离开
兰州,只用了四个小时,就到了青海省的省会西宁。出了车站,真是感觉到了西部,桔
色的阳光洒在白白的地面上,惨淡的样子。气温很低,凉风嗖嗖,坐在人力车上,穿牛
仔裤都觉冷,仿佛是北京的十月天。
快到铁路局宿舍时,远远的就有一人冲我们招手,上前一问,果然对头,是华黎家的老
友王叔。王叔的口头禅是“对头”。说两句话就“对头”。王叔指着华黎,“你妈说了,
好认的很,找头发长的就行了。”三人有说有笑,回到家中。
西宁地处偏远,又加上回民较多,民族矛盾严重,治安状况较差,流血事件常有发生,
晚上老有人主动寻衅滋事。我们也不敢单独上街,由王叔带着大致转了一圈儿。路边是
回民支的地摊篷子,用马灯照明,卖的多是小吃,如自制酸奶什么的。可我却一直以为
是鸡蛋羹,也没去品尝。后来听贺欣说“忒香”,始终耿耿于怀,后悔万分。
王叔说到西宁要多吃水果,因气候干燥。果然,第二天早起就有感觉,口腔、鼻腔难受,
窗外阳光白得刺眼,如无血色的皮肤。

三、 塔尔寺建筑

 

塔尔寺是中国六大黄教寺院之一。始建于明嘉靖39年(公元1560年),位于青海省湟中
县鲁沙尔镇,是西北地区规模较大的一座喇嘛教寺庙。

头天晚上,王叔领我们沿湟水边在火车站附近散步,看黑云从四处扑来;夜里睡听满
枕雨声,心想去不成也罢。哪知次日一早起来,窗外已是蓝天白云,阳光灿烂。
从西门体育馆到塔尔寺有专门的旅游客车,用一个多小时即可抵达。路上,看见大片的
云影投在铺满黄色油菜的山坡上,随云形多姿多变,树木长势茂盛。在汽车上见到了一
名受紫外线照射极其严重的妇女,两颊充血,脸色赤红,进藏之后都没见到比之更甚者。
也许是西宁地势高且空气干燥之故。
下车后便有小孩牵着马车求你坐一程,并诉说前面坡路的艰辛,路边有几个喇嘛在台球
桌前晃动。

湟中是宗喀巴的诞生地。元顺帝至正七年(1357年),宗喀巴出生。三岁即被送到峡峻
寺出家,十六岁赴西藏求学,访师问道二十余年,精通佛学,博通显、密宗,著泽甚多,
常在各寺讲经布道,因而名声远扬,为西藏教徒所尊崇。
当时西藏是萨迦派执政,僧侣不守经典,不重律法。宗喀巴立志改革旧教,另立一教曰
:“格鲁派”。明永乐七年(1409)年,在大昭寺举行大法会,并在东郊修建了黄教第
一寺——甘丹寺。以后门徒分别修建了哲蚌(永乐十四年)、色拉(永乐十六年) 、扎
什伦布 (正统十二年),从此,黄教势力日益扩大兴盛。

塔尔寺依山而建,按用途可分为殿堂、学院(扎仓)、塔、活佛公署及宗教服务性建筑几类。
我们去时正逢维修,加上雨后道路泥泞,十分难走。穿过八宝塔,沿坡道上行,依次可到大
经堂、大金瓦殿、酥油花馆等各景点。
大经堂是最大的建筑,内有经柱163根,每柱距间有两列“佛团垫”,可容一千名僧众打坐
念经。因四壁无光,灯光昏暗,红柱林立,整个殿堂显得森严阴沉。
大金瓦殿即宗喀巴纪念塔殿前,有一株檀丹,被喇嘛视为神树。殿前设木板供人长跪之用,
年长日久,木板被磨出深深的凹痕,有的地方竟光洁如镜。
令人奇怪的是,塔尔寺内一律不让游人随便拍照,包括院子里面。我俩互相掩护地偷了
两张,还险些给撤出胶卷。整个寺院给人印象不是很深,建筑很精致,汉藏风格统一,
但少了几分高原气息。僧众多不务正业,专心于管拍照罚款及收缴门票等杂事。

第一次见到糌粑是在大金瓦殿旁边。两个从四川康区来的喇嘛身携青稞面袋,正在捏糌
粑,年少的从黑的渗油的碗袋里取出木碗,倒入少许酥油茶,再加进一块酥油,年老者
从“塘古”(装面的小皮口 袋)里抓一把炒面撒进去,然后一手转碗边,一手挤捏,在
小碗里极尽揉搓之能事,最后挤成一个个小球塞入口中。看到糌粑上的指印和又黑又脏
的四只手,感觉有点异样,但还是很想知道这糌粑到底是什么味道,在旁边立了半晌,
终于没有开口。 ?我们问他们事,年轻的似乎表示反感,老者只是“Oh…… yeah……”
,“Oh——yeah……”,活象一个大度的佛爷


四、边城


本想去一睹早已向往的青海湖,又听说那边水位下降,鸟岛已经变成半岛了。且四周围
起了栅网,游人不许靠近,当时进藏心情急迫,遂没圆成此愿。去格尔木的火车每天只
有一趟,王叔帮买了卧铺票。
是下午三点多离开格尔木站的。火车穿山越岭,几乎都是“之"字形行进,太阳落山后,
我见到天色如血。天色黑下来时,远处跃出一道银线,细长细长的,看不到边际。有人
说,那就是青海湖了。

来格尔木之前,听到的传说不少。格尔木人烟稀少,路上鲜见树木,连水都是咸的……
格尔木“三个蚊子一盘菜”,有王叔讲“五饼”故事为证…… (王叔从格尔木回来,腿
上叮满梅花瓣状的包,故戏称之“五饼”)

格尔木空气稀薄,爬到三楼就得歇半天……去格尔木还要经过海拔3700米的关角隧道
(属世界之最),在此间火车必须在隧道中慢行两个多小时,经常有人因缺氧而身体不
所以乘这趟车的老人很少,有一次乘务员在整理卧具时,发现一个老头已经长睡了过去……
在303次车上,我才算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渺无人烟”,什么叫“不毛之地”。当日列
车还翻越于崇山峻岭间,次日早上醒来,发觉已身在戈壁,沿途皆丘状山包,百里无人。
清晨的太阳把滩上干草簇的影子拉得极长,远山如一抹蓝烟。
在察尔汗附近,竟可以看到从土中渗出白花花的盐来!过盐湖时,水是白的,光是白的,
气是白的……。有旧时对柴达木盆地的描述:“南昆仑,北祁连,山下瀚海八百里,八
百里瀚海无人烟。”
30日中午11:55,火车准时到达格尔木。出了车站,感觉街道宽阔得很,两边有零星的几
所新盖的房子,黄包车到处都是。比我想象的情况要好一些。
我们找到了王叔的女儿星慧,她在格尔木铁路局机务段工作,住单身宿舍。格尔木生活
条件比不上西宁,职工们都是自己拿煤油炉做饭。楼道里苍蝇飞舞,走两步就能碰到一
群。我发现格尔木的苍蝇比内地的体形略小,腹部较尖,体毛长且多,显得较为可怕。
 中午星慧带我们到格尔木知名的“小小酒家”吃饭,饭馆外停着不少卡车、摩托车,
显然都是回头客。菜价不贵,照例地点了“软炸里脊”“红烧排骨”等几个菜。菜上来
后,我俩骇然:盘子大得惊人,一份花生米就足以填满我俩的肚子。星慧笑言:“在我
们这儿吃饭,就是实惠。”
华黎的父亲有一个朋友在铁路工人俱乐部,下午,我们找到了常主任。常主任开车带我
们逛了逛市中心。格尔木市容整洁,还比较繁华。在农垦商场附近,看到了远近闻名的
“黑三角”回民聚居区的大门。
“黑三角”是个独立王国。“黑三角”里劫匪众多,做着各种交易:枪支、弹药、黄金、
毒品、女人……
“黑三角”有从可可西里来的淘金狂,为了金子不要命……
我们只是远远得望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在这小小的边城停留的晚上,有一件事情是我们没想到的。常主任带我们看过电影后,
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俱乐部的舞厅看看。进了舞厅,我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迷离的
灯光、温馨的情调、几十对男女,正在乐队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在格尔木,即使是白天,大街上也看不到几个人影,何况是在晚上,居然还有这么一个
所在!舞厅里人影绰绰,室内装修也很考究,有乐队伴奏,有歌手点唱,舞者有官兵、
百姓……。在融融的灯光下,每个人跳的都很投入。
带我们参观的老师傅告诉我们,这儿的设备在格尔木是一流的,音响都是从日本进口。
因条件好,年轻人都喜欢往这儿跑。常主任请我们好好玩一玩,可惜我俩都是舞盲,只
能在场边品着咖啡,感受一下这儿的气氛。
从舞厅出来已是很晚,满天星斗,空气能见度极高,加上地势空旷,几乎可看得全180度
天球。火车站前黑乎乎的一片(这里每天只有一班列车),路上也见不到人,远处传来
狗吠。想起听到的一些事情,挥傻眉涌旖挪椒杀肌?
休整一下,积蓄精力,好好睡一觉,去迎接最艰难的路程。

 

五、难忘的两天两夜

 

我们买的车票是柴运二公司格尔木分公司的客车,票价115元整。票是头天下午就买的,
好象连格尔木本地的人都对西藏知之甚少,去过的人也不多。常主任打听了一下,说车
站前就能买到。行前民族学院的格桑多吉叮嘱,到格尔木要买西藏的客车车票,因西藏
的车都是进口车,性能好。当时没太注意,后来却因此吃了大亏。坐长途汽车,票都得
提前预订,一是以免第二天无票,二是能坐个前面的位置,这点至关重要。主任还非拉
我们去市医院。敲开了门,叫来一名医生,给我们配上两瓶“氧乐”,还叮咛回来时一
定不要带刀什么的,以免生事。
物资储备是8张大饼、6瓶矿泉水和4听肉罐头。至于对付高山反应,我们更有绝招,就是
——“咖哩”。在西宁火车站售票处,遇到一队刚从格尔木回来的大学生,大都是来自
以色列。为首的是法国人,头上带着藏式礼帽。问他西藏情况怎样,他说很安全,又描
述那里的景色是如何如何的美。谈到高山反应时,他说:
“Nothing to be afraid.”
“Eat garlic.”
“You can buy it in vegetable market. ”
如获灵丹妙药。啊,去找“咖哩”!跑了几家副食店都没有。后来,在一大集贸市场内,
买到了一大袋咖哩粉。想了想,咖哩牛肉也不错吗,既可增加咖哩的摄入量,又能调剂
口味,饿了还可当饭吃。于是又加上了几大包咖哩牛肉,满载而归。老外说他们翻雪山
前吃了很多“咖哩”,一点反应也没有。有几包咖哩在手,对高山反应的畏惧就少了许
多。7月31日中午1:00,客车离开了格尔木汽车站,最艰苦的一段行程开始了。
车子跑在柏油铺的青藏公路上,愈跑愈快,路边的山都山势崎峻,如传说中的火焰山,
云朵大块大块的在山峦间飘过,一派高原风光。
车上的年轻人都显得兴奋。同行人中有来自广东的几个大学生,三个华南理工的小伙子,
三个华南师大的姑娘。似乎广东人更喜欢闯荡,也可能是比较富足的缘故。而内地人则
很少见到,在青海、西藏都如此。
青藏公路高而不险,两边多是松软的土地或浅浅的小河,王叔说翻了车都没事。
每隔两个小时左右,司机都要停车让大家休息方便。于是,开始瓜分地段,男左女右。
男同胞大义凛然,站成一排,一起“开火”;女的则走得远一些,在低洼处、小山包边
突然消失;藏族妇女就没那么多的规矩,在车畔就势一蹲,旁若无人,少顷裙下便流成
一条小溪……

一路顺利。下午5:30行至西大滩前的一块谷地,汽车抛锚。司机说是变速箱坏了,得
找人回去换,还戏言:“要是丢在唐古拉山山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那才惨呢!”
。谁想到此话居然真的言中,只不过是在当天子夜的昆仑山山口。
我还清楚得记得当时太阳的颜色,红红的,把汽车影子拖得长长的。站在烤得软软的公
路上,跺几脚便会出来几个深浅不同的坑。
大家便在路上排成一排,拦截从西藏方向过来的车。有的车居然无畏地呼啸而过——人
们慌忙闪开,可能是司机对这种手段已经屡见不鲜了。
终于,搭到了一辆卡车,司机副手往格尔木赶,大家又开始了耐心的等待。有人在车上
休息,有人吃些东西,有人下来逛两圈儿。我们几个年轻人尤为活泼,往不远处的山脚
处走。说不远,其实很远。后来才发觉,在这里,人平常的尺度发生了变化:远看着山
坡很小,走近了却是一座大山;看着那边汽车马上就能开来,却六、七分钟才到——只
有高原上才有的奇妙感受。似乎来到另一个世界,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是前所未有
的。在山脚下,我们发现了一种奇异的石头,脉络清晰,枝节明显,而且纹路很长。最
后断定是古树的化石,此处千万年前定是一片原始森林,经岁月磨砺桑海沧田乃至于此。
从山上滑下来的石块也很怪,有的黝黑,有的发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其中可能含有
很多矿物质。我们兴奋地拣起石块,向远方掷去。须臾之后便觉得全臂乏力,随即就气
喘吁吁。不禁大吃一惊,这告诉我们:在高原上,一切都不能轻举妄动。
躺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化石怀里,习习微风侵袭着我的精神。夜幕已缓缓拉下,救援车还
没到。偌大的一片空地上,只有一方小小的轿厢。远山无声地矗立,偶尔有几只鸟飞过
……几万年前,它们也如现在这样吧!在自然面前,不禁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现在我离家多远呢?地图上在哪个点上?或者连点都算不上?北京城里,依旧车来车往,
灯红酒绿吧?——我的心中泛起一阵孤独。
随着夜深,山谷里冷风骤起,我们不得不缩到车里去,换上厚厚的毛衣。一个四川的小
伙子居然还穿着拖鞋短裤,给冻得哆哆嗦嗦。
每见到从格尔木方向来的车灯由远而近,大家都欢呼雀跃,可每每又都让我们失望。
11:00许,我们的“救命车”终于到来,大家都出来帮师傅搬东西——各人都忘记了自
己的身份、年龄,车厢内外欢声笑语,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到这种时候,干部如何,
学生又如何?老板如何,民工又如何?
凌晨12:30,一切修好,汽车在夜幕的掩护下又向昆仑山口进发了。坐在我左前方的一
名中年人开始使用带着的氧气枕,大口大口地吸气。摸着玻璃,可以感觉到外面温度很
低,迷迷糊糊还可以看见路边的皑皑白雪。不知是有点反应还是因为车身的晃荡,我又
昏昏睡了过去。
这段尽是便道,软绵绵的。逢较艰苦的路段,乘客都得下来,让空车先过去后再上。还
有一段走差路了,前方有大压路机当道,不得不又原路返回。
想不到可怕的事情再度降临,凌晨3:30左右,车子又瘫在了路上,车厢里顿时乱了起来。
“什么运输公司,分明是骗人公司!”
“把车翻掉,别让它再害人!”
“送我们回格尔木,退大家票钱!” ……
众人深感气愤,对运输公司这种只顾赚钱而不关心乘客安危的作法极为不满。
如果再让公司回去叫车的话,恐怕就是第二天下午五、六点钟的事了。怨愤毕竟不是办
法,重要的是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我和华黎商量了一下,决定卸下行李,去搭别的便
车。有的时候,就得当机立断。
天不绝人。4:00左右,我们终于拦得一辆“救生艇”,征得司机的同意,挤上了联营公
司的车。车上本来就已超员,又加了十几个人,几无立足之地。由于一夜没睡,身心极
度劳累,我的头不停地撞在车的竖杆儿上。被广东人用大饼堵上的水桶还晃里晃荡,脏
水溅满身。脑中唯一清楚的是,我还在向西藏逼近。刚走不远,广东朋友叫了一声:
“东西掉了!”我恍惚中也似乎看见有物体从车后坠落。司机停车,我们奔了出去。
在三十米开外的路旁道沟里找到了掉下的东西——居然是华黎的行李包。好险!倘没人
看见,那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万般庆幸地谢天谢地,然后把包拿绳左三道、右三
道地牢牢绑紧。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车厢里空气新鲜了许多。透过窗玻璃,可以看得到高原风光:路两
边地势平坦,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太阳冲出云带,高原上披了一层粉红色的布幔。
 

8月1日中午1:00,经过五道梁,到了万里长江的源头——沱沱河。此处海拔4500米左右
。路边是一些四川人开的饭馆,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蔬菜都是从500公里以外的格尔木开
车送来的,价格很昂贵。连灌点开水都得两块钱。
沱沱河到此已经很宽,这儿离真正的格拉丹东雪峰已经有一段距离。大片大片的云块撒
满沱沱河的天空,象从河里长出来的一样。河上桥很长,桥头有“万里长江第一桥”的
字样。桥旁有片池塘,池水清澈见底,映着蓝天白云,现出黄紫色。我痛痛快快的洗了
把脸,顿觉格外清爽。
在河边的石滩上吃午饭。要翻唐古拉山,接受最后的考验了,我们把咖哩吃了个饱:吃
饼时蘸、夹、抹,我更是勇敢地用勺舀着生吃,直吃到满嘴都黄黄的。
休息一个小时后,继续上车前行。前面是通天河、雁石坪、温泉几站,海拔越来越高。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下起了小雨,华黎把《Magic And Loss》塞入大客车的录音机内,
耳边传来了Lou Reed那叫人心裂的声音:
“What's good in Minnesota,
What's good ……”

到傍晚七、八点钟,汽车爬上了海拔5300米的唐古拉山山口。经不住广东姑娘的死缠硬
磨,司机特地停车让大家下来拍照。但见千峰万嶂,云气飘渺,颇为壮观神秘,山天相
接,分不清是云是雪,坡谷的颜色黄中带赭,赭里有绿,仿佛是进入了原始洪荒时代……
唐古拉山山口北距格尔木613公里,南离拉萨553公里,介于两地之中。也是青海与西藏
的分界线。路边界标上写着5310米(?)的字样,旁边是一座塑像,为纪念在修筑青藏
公路时牺牲的战士而立,塑像身上挂满哈达。在这里,明显的觉得头痛,呼吸也不是很
自如。高山反应严重的人,翻不过唐古拉就得撤回去,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只要过了唐古拉,海拔就越来越低,路也尽是下坡路了。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没见什
么严重症状。反应稍强点的也忍着头痛,谈笑风生。我感觉象是过了生死线一样,毕竟
进藏前一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提心吊胆的,能过唐古拉,也证明了自己的强大,就如


人类向自然挑战胜利了。“人定胜天”嘛!载着人们愉悦的心情,车子继续向前冲下。
西藏境内的许多路段正在维修,基本上都得在崎岖不平的便道上行驶。

我们正在穿越的就是藏北高原。藏北高原不仅人烟稀少,而且气候多变,经常会在短短
的几小时内出现晴、雨、雪、雹等多种气候变化的奇观,这里也是全国冰雹最密集的地
区。 黑云如锅一般压在我们头上,自然被黑暗笼罩,只有天边的一圈漏出黄光,风吹着
万籁呼呼作响,山口的玛尼旗在疾风中狂舞……是西藏大地在向我展示她的神秘吗?啊,
终于来了!以前,只是想想而已,现在,我已身处其境。看着一群群的野牦牛、一簇簇
的帐篷从眼前闪过,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晚9:00,停在了藏北第一县——安多。从灯光可辨出,县城规模 很小,充其量不过如
内地的一个村。饮食服务极差,价格昂贵,一碗不太熟的鸡蛋面,竟要价4元。已经下车
在饭馆里呆了一会儿,晃晃脑袋,头还依然痛。8月2日凌晨2:10,路过黑河地区行署所
在——那曲(海拔4500米),经哨卡检查后继续前行。
两束煞白的灯光打在路面上,路标一个个闪过,不知车子要驶向何方。全车人皆昏昏睡
去,只有我和华黎轻轻哼着:
“无情的雨,轻轻将我打湿,
让我的泪,和雨水一样冰……”


天亮时,我们已进入当雄县境内。这段路比较好走,车子飞一般地向前奔。过了羊八井
,前面是由拉萨河的支流形成的一段高山河谷。山坡一片碧绿,云雾翻滚出山岫,山脚
下是一片一片的村庄。片片白墙,在阳光下颇为显眼,青山绿水,如入仙境。西藏风光
大不同于青海境内,可谓“风景这边独好”。
路上有的藏民策马而行,也有人挥手拦车。藏族民居的屋顶上墙头上,都插着风马旗,
红的绿的,五颜六色,迎风招展。上午10:00,我们过了拉萨西郊的堆龙德庆县。牛羊
沿马路悠闲自得的走,车马不分行,真正可叫作“车水马龙”,这种情形恐怕只有西藏
才有。

在市区边上的洗车站洗车后,进了拉萨市区。汽车洗去了一路的
风尘,我们也仿佛冲了个凉水澡,忘记了疲惫,顿时精神起来.没什么高的房子,沿路有
一些修理厂、兵站、中专学校等,华黎突然在一群房子缝里看到了布达拉宫,同车的广
东人也兴奋得叫了起来。

汽车停在旅游公司的门口,经过四十六小时,两天两夜的行程,终于抵达目的地——拉萨。


在西藏【1994.8.2~8.21】


一、拉萨印象


初到拉萨,从车上往外看,藏民并不多。看到的几个年纪大的都手拿一转经筒,口里念
念有词,弯腰只顾前行。刚要上黄包车,就有人冲过来要钱。路上有人曾告过我们,西
藏的乞丐一般不能施舍,发善心便有被围困的危险。到自治区招待所,
得知两位经理均已调走。给西藏歌舞团的扎西和格多打电话也没找着人,工人疗养院因
雪顿节有演员进驻而不接待散客。不得已我们只能住在了疗养院对面的民政厅招待所,
条件还不错。
第一印象:拉萨比我想象要现代的多,中巴招手即停,街道两边饭馆商店林立,广告牌
花花绿绿,商业气氛很浓。人们穿着也不比内地差,甚至可以说很时髦。
只是布达拉宫给我的感觉与先前不同,画报、图片上的布达拉总背靠高山,面临碧水,
"一览众山小"的那种。实际上布达拉位于市中心,建在一座突出的山包上,前后都有繁
华的马路通过。顾不得再多想,已经两天两夜没挨床了。最要紧的是先好好休
息,别让精神过分紧张。倒在床上,闷头就睡……
(8月3日)清晨六时许,在床上隐隐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法号(诵经?)声,蓦然意识到,
自己已身在拉萨。
拉萨的空气是多么新鲜啊!8:30分,窗外已是阳光满洒,如内地的中午。可由于日照
时间长的缘故,通常的上班时间仍是九点钟。我们所住的地方是西藏自治区民政厅招待
所,位置在拉萨工人疗养院对面。这里已经算是拉萨的西郊,乘中巴往东十分钟即可到
达市中心--布达拉宫,往西不远就能到西藏宾馆,再有一段路便可撞到西山,离三大寺
之一的哲蚌寺也不远了。
到西藏前,朋友介绍工人疗养院的住宿伙食条件都好。这次虽没住成,华黎和我还是装
聋作哑的去楼上换了一些饭票。只见伙食单子上满满地"金珠"啊,"卓玛"什么的,接待
我们的也是一名中年藏族妇女,"你们是住这儿吗?",我们对视,然后点头。
工人疗养院的早餐还真是不错,大米粥、小菜、雪白的馒头……已经多少天没吃上这么
一顿舒适的饭了,在青藏公路上,顿顿面饼加罐头、榨菜,水也多喝不上几口,又加上
休息不足,身体勉可支撑。此时见了"珍馐美味",还不饱餐,更待何时?饭后还供应大
壶的酥油茶、甜茶,酥油茶的味道极似老家的油茶,不过膻气冲一些,甜茶则更大众化,
不会有人忌口的。
第一要去的当然是大昭寺。大昭寺是全国闻名的香火最盛的寺庙,而且当年是由文成公
主来藏后择址修建的,与汉族有着一定的缘源。
大昭寺始建于公元647年,时在松赞干布迎娶尼泊尔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之后,距今已有
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大昭寺香火极盛,不管是否开放,前面的广场上,总有来自各地
的信徒向着寺庙作无休止的长跪,虔诚之至。
小雨淅淅,仍档不住藏民朝拜的热情,在浓浓的烟雾中,许多人不顾地上的泥水,起起
落落,不停地长跪。我不禁被这种场面震慑了。
绕过长跪者,穿过那门头上垂下的巨大布幔,我跨进庙门,步入院子当中的天井--突然
间,号角鼓钵齐鸣!如头顶刺入一柄利剑,直透心田,全身毛孔张开,顿觉神明清灵!
和一些手持重型武器的老记一样,我忙不迭地记下这一场景。
好多人在擦洗灯盏,据说都是自愿义务为寺院服务的群众。一个个灯盏在他们面前堆成
了小山,还有人往盏里添加酥油,然后逐一用香点燃,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透着细致和耐
心。
前来朝圣的藏民自动排成一列长队,七拐八折,沿廊绕了好几圈儿,有的手握一盏酥油
灯,有的提着装满酥油的塑料袋,其中有小孩、老人,也有青年,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一
样,呆板而严肃。随着转经的队伍,我也顺时针绕大殿走,拨动那象征生生轮回不息的
转经筒,涌入转经的河流中……
主殿后有一小门,通向xxxxxxxxx,端起相机,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把相机紧紧攥住,我大
吃一惊,一个老喇嘛正在抢我的相机!经不住他的蛮横,相机终落入敌手。出人意料
地,他只是把眼睛凑到取景框上四处扫了一圈,然后面带微笑地向我示意"好!",随即
归还于我--虚惊一场!这种先兵后礼的方式,以前可从没遇过。
经允许,我到了作坊里间,不同的人在分工做事,他们都很友好,向我点头微笑,或是
上前要你拍照--在西藏,老人一般都不愿让拍,而青年人则是争着叫拍,小孩更是缠着
你不放--由此可见不同年龄的人对新鲜事物的态度。要说起现在的拉萨,时髦的很呢!
别说是卡拉OK歌舞厅、迪斯科,那巨大的"Adidas"广告牌,直叫你怀疑是在北京城。
在二层屋顶的"金鹿法轮"处,遇到两个从香港来的姑娘。得知他们是从成都搭车,跋涉
十二天才到拉萨时,不禁深为佩服。想想内地的女孩子,连小小的苦都不愿受,何谈走
川藏路!路上还听到两广州姑娘进藏探险的事,她们一路风餐露宿,晚上蜷在睡袋里,
听远处狼嚎!
看完大昭寺,逛了一圈八角街。
八角街也称"八廓街",是拉萨最有特色的古城的中心。这里有琳琅满目的民族工艺品,
一应俱全的生活用品。旅游者、前来转经的藏民使这条街繁华异常,人流基本上都是往
一个方向走,即顺时针方向。说起转经,就要提到转经路,在拉萨,有三条转经路:大
昭寺内的转经路是"内圈",八廓街上的转经路叫"中圈",套在最外的"林廓"即为"外圈"。
"林廓"是一条没有起始终点的环形路,是西藏人无处不在的"圆形意识"的体现,其大致
方位是以电信大楼为东北角,以清真大寺为东南角,药王山为西南角,布达拉宫为西北
角,基本上将整个老城区囊括其中。转林廓,是佛教信徒对拉萨古城的礼赞仪式。
在八角街做生意的人大致可分四类:最多的是本地的藏民,他们的货摊最具民族特色,
松耳石、骨制品、金银饰物,彩带、藏刀,各种小器皿都让人爱不释手。而且,摊主都
极尽推销之能事,
"叔叔,来一个吧。",
"我刚开张,便宜了。"……
也有死缠着你不放的,妇女挽着你的臂,搂着你的腰,不买不成的架式。你若不买,似
乎以为在逗她,冲你横眉冷目,嘴里嘟嘟囔囔,很不好的感觉。可买又得承担风险,我
曾向一摊主征询一手镯的价钱,
"80。"
我侃价,"20。",作不想买的退让,
"给你了!"
价格下跌之快,触目惊心。手镯套在腕上,有苦说不出,一种被骗的感觉。又想要喜欢
的东西,又不愿被宰,又希望价格合适,又得不被侮辱,其间的天平,摆平的难度极大。
所以在西藏购物,须具极强的心理承受力和心理平衡力。
第二种人是回民。物品多是锅碗瓢盆、丝线衣物类的日常用品,作生意、谈价都比较谨
慎;还有少数尼泊尔、印度人开的店铺,这类店铺特征较为明显,店中高悬国王、王后
英姿飒爽的相片,录音机里播着本国情调的歌曲。店主多是女性,体态丰腴,皮肤白皙,
笑容可掬,商品以首饰、化妆品、香水等居多。
八角街上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一种生意人--从昌都地区来的"康巴",身材魁伟,脸色紫
黑,头系英雄结、红丝带,足踏皮靴,腰跨长刀,走起来迈着八字,虎虎生风,极具阳
刚之气。他们做的一般是珠宝生意(也有的倒卖大宗羊毛),项上挂着珍珠宝石,到处
摇晃,以引起买主注意。康巴人有自己独特的讨价方式,两人手藏在宽大的袖筒里捏手
指头,极其神秘。离大昭寺的正门往东不远处还有一"赛康商城",大台阶,玻璃天棚,
室内绿化,颇现代。
八角街是拉萨最繁闹的商业区,也是当今国内外少见的、典型的旧式市场。
拉萨给人的第二印象是:狗多,苍蝇多,街上到处可见用汉藏两种文字刷的"禁止随地
大小便,违者一律罚款10~20元"。我也亲眼见一藏族老爹大白天在马路当间撒尿,颇
惊讶。进藏路上陕西人说的拉萨有几宝之一的"厕所随身带"就是这个意思。

二、美丽的布达拉


拉萨气候很好,我们在的那些天往往是深夜下过小雨,清早便烟消云散。早起时又见
地上湿漉漉,阳光满洒。布达拉宫座落于拉萨市区的布达拉山上,占地41公顷,由宫
堡、雪、林卡三部分组成,总高117.19米(海拔3763.8米),是世界上最高大的宫殿建筑
群。“布达拉”为梵文“普陀罗”的音译,意喻佛教圣地普陀山。布达拉宫始建于公元
645年,松赞干布为迎娶文成公主而“别建宫室”,“红宫九百,合顶上的宫室,宫一千
间”,当时称“红宫”,据言“无比希有,美丽堂皇”。但后来遭雷击战乱,几未遗留。
现在所见布达拉是五世达赖执政期的1645年重建的。十三世达赖时,又经八年修建,始
成现状。
自一九八九年起,中央又拨巨款,召集大批能工巧匠,本着“整旧如旧”的原则,历五
年时间,到今年八月维修工程方竣工,受到了 西藏僧侣及群众各界的高度赞扬。布达拉
宫修复后,每周仅周一、四两日开放。
九时许,来到了仰慕已久的布达拉宫山脚下。四处来的人都向布达拉集中,转经的阿佳
玛走到神宫正面时都要停下脚步,向着红宫的方向默默祈祷。在极强光线的照耀下,蓝
天、红宫、白墙构成了一幅幅绝美的画面。一名外国摄影者不住地说:
“Really beautiful!” 
布达拉内部布局错综复杂,简直是座迷宫。光司西平措就有四、五个门,来来回回出进
五六次,我才找着出口。内部装饰用色也极其火爆,黄墙、红墙裙、绿的蓝的色带、紫
色的椽子,再加上金色的图案纹饰,刺眼、夺目,但不显脱节。就象川人吃辣子以抵制
潮热,在西藏,只有这样的鲜亮颜色才能和高原的阳光相匹配.依次看了曲吉竹普(法
王洞)、帕巴拉康等殿堂,由于东西日光殿正接待旅游团,我们未能进去。最引人注目
的是五世达赖的灵塔,高14.85米,金皮包裹,珠宝镶嵌,耗费黄金十一万余两,珠宝
价值为黄金的十倍,豪华壮丽之至,号称“瞻部洲唯一庄严”、“世界一饰”。一名妇
女在哈达一头系上重物,先是夹于手中祈祷,然后投上灵塔。经积年累月,五世灵塔上
哈达层层叠叠。布达拉还保存有大量稀世珠宝和珍贵资料,如“丹珠尔”经,包括历代
中央政权给西藏地方政权的诰封,金印玉玺等实物资料。据说布达拉的垃圾都被集中在
一处,由文物部门定期处理。值得一提的是布达拉的厕所。西藏的厕所比较特别,一般
都独立于居住建筑之外,其间以天桥相连,各层位置错开,都可直落到地,可想布达拉
的厕位有多高了。以后在萨迦南寺,也看到了同样“壮观”的厕所。
从布达拉后山下来,沿着转经道东行,不远就能见到一处绿树掩映的庭园,这便是宗角
禄康。宗角禄康也称龙王潭公园。300多年前修布达拉在此挖取土方,坑穴积水成潭。
这儿青山绿水,景色优美。“雪顿节”在即,许多人在搭帐篷,全家人一起“逛林卡”。
录音机里高声播放着民族韵味很足的流行歌曲,人们三五成群,打麻将、掷股子。吃喝
玩乐是林卡节的主要活动。
由于藏人不杀生(鱼、鸟等),再加上池边游人喂养,池中红鲤鱼竟有豌口粗细。饼落
鱼至,数十条鱼争抢一块面饼,也不失为一景。远远看去,水面都泛红色。


三,拉萨三大寺


拉萨三大寺指的是:西郊的哲蚌,北郊的色拉及达孜境内的甘丹。
三大寺在西藏具有重要的宗教、政治地位,也是文化界的最高学府。三大寺共设九个扎
仓,一般学制为十五年,其间学习“五大部”,经考试及格的称“噶然巴”。再继续深
造五至十五年,就可考核佛学的最高学位“格西”,然后才有可能当上大寺的“池巴”、
“法台”,地位相当崇高尊荣。
光三大寺和拉萨附近的寺院,就有来自藏、甘、青、滇、川、蒙等地的三万多名喇嘛,
全藏每年考取的四个等级的格西,加起来总共六十三名。但毕竟,这是六十三枚值得舍
命一摘的金苹果啊!许多贫苦人家,都把家里最聪明的小孩送去寺院修行,如果你确实
聪慧又刻苦,也许经过几十年超人的奋斗,就能修毕五大部,淹通显宗一切经义,而考
取格西。尽管这是希望很小的一件事情。在色拉寺,我们循着朗朗清脆的诵经声,找到
了这里的一间“教室”,学生都不畏生人,高声诵读。第一排的一个喇嘛最小,他眼中
闪着聪慧的光,四处张望,灵性很高,在摄影中,我给他取名“小巴桑”。
“色拉”意指野玫瑰,规模略小于哲蚌寺,法定僧人5500名。宗喀巴弟子释迦耶善于
1419年主持创建色拉寺,主要建筑有措钦大殿,三大扎仓:麦巴、吉巴(属显宗)、阿
巴扎仓(属密宗)等。在历史上,色拉寺与内地的佛教界曾有密切的交往。
在“进村”不久,碰到一大队老外,象是从欧洲来的一个合唱团,由一红衣老太太指挥,
演绎合唱曲。来色拉参拜的藏人从身旁走过,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这些来客的表现。
年轻喇嘛也从寺院高墙上探出了头。阳光穿过树叶的孔隙,打在这些人的衣服上,倒现
出一种最为宁静的和谐。
色拉寺的后山风光独特,巨石如磐,小溪潺潺,沿山而上可到天葬台。爬了半个小时才
到山腰的一块大石上,石上有束玛尼旗。在这儿能俯瞰全寺,布局如自然村落,以一条
条的街道组织勾通,道路穿插,错综复杂。我身旁有大段的长跑台阶,可能是晒佛用的。
正要看往上有没有路,见一藏人,手提水壶,在石后注视着我,脸无表情。不禁一惊,
于是扭头顾它拎包哼曲顺坡而下赶快颠菜。下到措钦大殿附近,顶住烈日,披着衣服,
画水彩一张,效果还不错,可惜此画俱画夹已遗失在萨迦的公共汽车上。也就是那次,
我的脸上除了由眼镜遮挡的一片外,其余部分都晒了个“一览无白”。
在大殿东侧的台阶处,认识了西安来的作家叶广芩和搞工艺美术的张西平。据张说,叶
乃慈禧太后的外孙女,“名气很大的”。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满严肃的一句话:“我
要往西藏投个原子弹”。我看了看周围,附近没有藏人。
在色拉寺,我们还遇到了最难缠的乞丐。两个小孩堵在面前,左右夹击,纠缠达五、六
分钟。看和我们一起过来的深圳的小伙子也身陷窘境,左躲右闪,象是在作障碍跑。
回来的路上去了一下小昭寺,途遇四个男女卖唱:两人拨三弦琴,妇女身着民族服装,
且歌且舞,象是从牧区来的。藏人爱唱歌,在各种场合都经常能听到歌声,无论是公园
游玩的群众,还是屋顶上做工的工人……民族爱歌的天性可见一斑。在我们乘的拉萨到
日喀则的车上,几个小女孩的歌声一直没有断过。
由于原定六日举行的晒佛改到七日,我们先看了哲蚌寺的建筑。哲蚌寺位于拉萨西郊格
培山的山坡上,整体规模宏大,房屋鳞次栉比,如城镇一般,哲蚌寺是全藏最大的寺庙。
哲蚌始建于明永乐十四年(1416),创建人是宗喀巴的弟子降史曲吉,曾有过僧众万余
人。寺院由措钦大殿、四个扎仓、五十多个康村及达赖的宫殿甘丹颇章建筑群所组成。
措钦大殿经堂面积达2000平方米,内有立柱183根,是我国宗教界现存最大的经堂,最多
时可容万名僧众诵经。哲蚌寺也是二、三、四世达赖坐床之地,直至五世达赖取得西藏
地方统治权,获得清廷正式册xxxxx寺中珍藏有一只白海螺。信徒汲取海螺中流出的圣水
,倾少许于手心,先喝上一口,再把其余轻轻拍于头顶额际,一名年事已高的喇嘛将螺
吹响。我也上前接受祈福,虔诚如斯。总的感觉是寺庙宏大,但香火稀少,也可能是地偏路远之故。
我们还遇见一位中央戏剧学院的美术教师赵,专攻油画,进藏已是第四次。她的小儿子一个人在曲
巷高墙间独自玩耍,三拐两拐后,我们看见了戴白色遮阳帽的坐在地上专心作画的她。

没有去成号称黄教寺院之首的甘丹寺。甘丹位于拉萨东47公里的达孜县境内,创建于1409年,由宗
喀巴亲自择址修建。甘丹寺的法台——甘丹池巴,是全藏黄教的领袖。1861年即被列为第一批全国
重点保护文物的甘丹寺,不幸在文革中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几成一片墟。竟连宗喀巴肉身也毁掉,
据说当时仍栩栩如生。近几年来,国家正组织人力财力进行修复。

 

四、罗布林卡与雪顿节

藏历七月一日开始是雪顿节,也叫藏戏节。“雪顿”,意指酸奶。闭门修行了一年的
僧众从这天起就可下山来吃酸奶,看藏戏,观人间烟火,让紧张了一年的身心得到充
分的放松。这就是雪顿节的渊源。现在呢,雪顿节已成为西藏各族人民共同的节日。
各地的藏戏团都汇集在罗布林卡,演出各种传统剧目;藏北的那曲等地还举行一年
一度的赛马大会,叼羊、搬石头的比赛,热闹非凡。
“罗布林卡”,在藏文中意为“宝贝园林”。原是达赖的夏宫,始建于十八世纪四十
年代,面积达36万多平方米。东面的是罗布林卡,西面的是金色林卡,主要宫殿有三
座:格桑颇章、金色颇章和达丹明久颇章。
我们到罗布林卡时,湖心宫的湖水已经枯干,潭中杂草丛生。林卡的建筑风格颇为雅
致。拉萨民众在雪顿节之际倾家出动,携带帷帐、食品、玩具,在园内载歌载舞,气氛
浓烈,很象内地的庙会。
今年的雪顿节比较特殊,有许多重大活动,如布达拉宫和大昭寺的维修竣工典礼、当雄
草原赛马会、布达拉宫35年一次的展佛及西藏自治区物资交易大会等。我们日程安排紧
凑,还得到日喀则、山南等地,许多活动不得不错过,连藏戏也没看成,不能不说是一
大遗憾。
去罗布林卡也有一特大收获:我和华黎从罗布林卡回来,正冒着暴晒,闷头往招待所走
。只见迎面过来一队衰人,蓬头垢面,步履维艰,正看时,乃傅东、林瞳、杨杰、陈德
明四人。见我们失声惊呼,如见亲人。原来这几人在迎宾馆和工人疗养院求宿被拒,正
苦寻一蹋以求一卧,恰巧碰到我俩,赶快带他们到民政厅招待所,洗沐风尘。
不算小的拉萨市,又赶上繁闹的雪顿节,两队人马居然在街头会师,值得庆贺。在小馆
里共进晚餐,这几人已是满肚饺子水,号称“山东水饺”挺了一路,忽遇亲人,惊喜异
常,又见佳肴,热泪盈眶,挥杯持筷捋袖疯抢狼吞虎咽吃饱喝足打咯拍脯叫好称爽四散
昏昏睡去。


 
五、全藏最大的展佛

七日晨,我被街上的汽车喇叭声吵醒,爬起来一看,已是5:30.出门拦了一辆中巴。
北京路上早已车水马龙,旅游车一齐出动,满载着一车车的观光客向西奔去。
到哲蚌寺山脚下的时候是6:00,比我们先行者早早地就捷足先登:老外、老记、老藏……
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不同身份的人、不同年龄的人,都起早爬山,以便看到这每年一度
的哲蚌寺大展佛。展佛,俗称“晒佛”,每年藏历6月30日,哲蚌寺把寺中用大块丝
缎织成的巨大佛像唐卡拿出来,供僧俗各界群众瞻仰佛容,沐浴佛光,同时也是为了防
止唐卡生蛀。在西藏,哲蚌寺展佛规模最为宏大,也最引人注目。
沿山路有很多卖哈达、酥油的人,嘴里喊着“迦达子,迦达子!”也有出售整袋装的香
草(煨桑)的。伴着人群,继续上行。七点钟,终于爬上寺门前广场,绕寺西行,在山谷
旁择地而居,或高或低,或远或近。展佛架前,一些喇嘛在有条不紊地摆桌子、排铜
盏、献供品。
7:15分,山谷那边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四名僧人肩扛两架巨型法号,立在山坡上的
一块大石旁。一列喇嘛,簇拥着一顶金黄色的华盖,沿山道向指挥台所在处走来……路
旁的煨桑也袅袅燃起,火光映着行进的队伍。一位藏族老阿佳玛,不顾一切地向华盖下
的活佛(哲蚌寺的池巴)冲去,企图抓到他的衣角,被一旁的年轻侍僧一把推开……活佛
经过处,都引起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都想接近他,以求获得某种赐福。
活佛与一帮执事喇嘛在主席台坐定后,开始指挥控制全场。用得是藏语,不懂是什么意
思,只听得人群中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正式的展佛开始了!在法号的奏鸣声中,早已在山顶展佛架边就位的喇嘛开始向下抛绳
子,由下面接应的喇嘛拣得,拴到一块巨大的白色垫布上。接着,山底的人喊动号子,
山上人等一同发力,卷动布轴,白布便缓缓上升。等升至顶端,开始第二步。上面再抛
一趟绳子,绳子头有的能直达底端,下不来的由藏在布下的人照准位置有手往下捅。等
到把大唐卡上的绳都系好后,晒佛仪式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大佛出现了!
依次可见到胸、腹、腿、足等部,头部则被一块大的经文所覆盖,最后一道工序是把头
部掀开——当山坡整个儿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时,整尊大佛也同时沐浴在和睦的晨光之
中,山谷中鼓乐齐鸣,香烟缭绕,万众欢腾……
无数条哈达抛在大佛的身上,在下面够不着的则由佛像脚下来回走动的喇嘛送上去。
人民币、哈达在佛脚下集成了小山。藏民在辛辛苦苦工作一年后,宁愿把他们收入的很
大一部分都捐给寺院,以求神佛保佑好运常在。
华黎在佛架边穿上穿下,我则在山谷两边跑来跑去,找着最佳的拍摄位置。在山坡上的
一块空地上,结识了一名年轻喇嘛,他居然懂英语,但不会讲汉语。他说:“A lot of
Chinese isn't good.”虽然我不同意这种观点,但不得不承认一些中国人(汉人)的
表现确实相当的坏,有的甚至有损人格、国格。象先头看见的那位,嫌前面的女老外挡
他拍摄角度,出语恶劣,态度极差,后来竟要大打出手,实在是给国人丢尽了脸面。
由池巴带领众僧诵了几遍经后,喇叭里传出一阵悦耳的小提琴声。是几名来自北欧的客
人在唱歌,姑娘们唱得很投入,仿佛也融进这蓝天、白云、青烟之中。歌毕,喇嘛向她
们献上了最珍贵的礼物——哈达。
山坡上人潮如涌,虽然仪式已进行完毕,前来争睹佛容的信徒、游客还是络绎不绝。
下了山,居然搭不上回拉萨的车子,往前走一段才赶上一辆。回头望去,只见山谷中浓
烟飘荡,久久不散。能有幸看到这么大规模的展佛,实在叫人难忘。

 

六、日喀则的扎什伦布


日喀则是西藏第二大的城市,离拉萨355公里,座落于雅鲁藏布江及其支流年楚河汇流
处西南岸,海拔3900米。“日喀则”藏语称“昔喀孜”,又称“昔卡桑珠孜”,意为
“土质最好的庄园”。此地日照时数比号称“日光城”的拉萨更长,达3233小时。
到日喀则,住在车上认识的一名在亚东当兵的甘肃人推荐的桑珠孜饭店,里面条件不错
,也较为干净。小歇一会儿,我们便奔赴旧城西部的旧货市场。日喀则市场由一组三角
顶的铁廊子组成,规模虽不及八角街,但也颇具特色。其中货物多为民族工艺品,也有
少数日用小商品。要价与拉萨差不多,有的甚至要高一些。摊主有一绝招,即挽住买主
的臂膀不放,不买东西不撒手。我曾被三名藏女围攻,深知其中厉害。几人冲我媚笑,其
中女一指女二,“她看上你了!”我张口看那女一眼,慌忙鼠窜。
天色将黑时,我们爬上了日喀则宗。日喀则宗是一组四五层的城堡建筑,耸立于城北的
一座土山顶上。规模宏大,居高而临下,颇为险峻。
“宗”,相当于内地县级行政机构所在地,主要作用是防御和抗击入侵的敌人,类似内
地的城堡。日喀则宗是西藏“宗”中最宏大的一座,当地人称之“小布达拉”,视为日
喀则的象征,可惜在十年动乱中被毁严重,至今无法修复。
沿着一条阴森可怖的山路向上,头顶上搭着多年失修的飞桥,所悬破布随风来回摆动,
荒野凄凉。几经艰辛,终于爬到山顶的玛尼堆处,将沉的太阳把玛尼旗边缘烙上了一层
金边。从山上往下望,日喀则旧城方方正正,很有肌理。每个小院的门头均挂着白色饰
旗,藏式的楼房不多。解放后,日喀则老城的南边进行了大规模的市区扩建,
新城面积约为老城的四倍.沿着宗山西侧一条平缓的坡道下行,可以到达日喀则旧城区。
街巷纵横,且较狭窄,很多门头上都饰以牛角。在日喀则呆的那几天,傍晚回桑珠孜的
路上要经过一家羊肉串摊,我们都要停下来歇一会,顺便和摊主聊天。摊主来自新疆喀
什,到日喀则已几年。羊肉串选肉新鲜,上料齐全,烘烤细致,每次都忍不住要吃上十
几串。
9日上午,我们看了札什伦布寺。
札什伦布寺位于日喀则城西的尼玛山南坡,远远望去,殿宇重叠,金碧辉煌,红白相映
。寺庙围以城垣,方圆三华里,规模相当宏大。
据载,札寺始建于1447年。由宗喀巴大弟子、一世达赖根敦朱巴主持,耗时十二年建成
。公元1600年,四世班禅受邀任该寺法台。此后,札寺便成为班禅额尔德尼的驻锡之地,
并发展为后藏地区政教合一的统治中心。
札寺主要建筑有措钦大殿、四世至九世班禅合葬的札什南捷,以及刚刚修好的十世班禅
大师灵塔殿、强巴佛殿和晒佛台等。强巴佛殿中,供奉着一座高大的镀金铜坐佛,净高
22.4米,总高26.2米,其鼻孔可容一人。据考证,此佛系世界最大,比日本奈良东大寺
的大铜佛高出近5米。佛像慈和端详,坐姿优美,造型生动。
札寺正门前几十米处有一巨大石阶。时常有信徒冲北顶礼膜拜,石板光洁如镜。
次日,又沿着札寺后山绕了一圈。山上的石头无论巨细,几乎都刻着经文和佛像。路上
还能看到许多石制、木制的器皿,上面还保留着一些青稞粉。我们想来想去,觉得是用
来喂狗的,无怪乎日喀则的野狗云集,且较猖狂。由此也可看出藏人的万物有灵观念,
在他们眼里,人和动物都是平等的,杀生被认为是一种罪过。曾有一段时间,
藏人抵制水产品市场出售活鱼,闹得沸沸扬扬。有时候又觉得虚伪,
拉萨屠宰场的操刀手往往雇佣回族人,可牛羊肉照样谁都要吃。在日喀则作画两幅,一
幅是在宗山下,另一幅在寺中。在寺里,年轻喇嘛们热心地告诉我在哪里打水,一群人
围着看我的T恤,读着上面的藏文字母,“扎西肖”,“扎西德勒”。在后山,遇到一
老太太,我说“扎西德勒”,她也向我微笑致意,回了一声“扎西德勒”。相比之下,
那些在旧货市场作生意的藏族妇女似乎更刁钻一些。我看好了一件牦牛骨头雕制的项链
,已付过钱,突然不小心掰开其中一节——原来是拿万能胶粘的。抬头看时,老太太已
飞身狂奔而去。问别人她家在哪,旁边的摊主都推说不认识那人。
在市场边上的一家粮油经销部,吃了一顿藏族人做的牛肉包子。饭馆门脸儿很不起眼,
进去后是几张黑黑的桌子,苍蝇在阳光中飞舞。有个醉汉坐在板凳上,看着我们,脸部
肌肉抽搐,似乎在笑。一个小孩凑上来要钱,只见那醉汉一把将小孩拉过来,大手劈头
就打,小孩一下被抡出门外。我们骇然,拣远处的角落坐下,店主端上来两盘肉包子:
“你们汉族人的包子里面都是白菜……”,似乎觉得“我们藏族饭馆的东西才是最地道
的”。包子纯牛肉馅,却没有什么味道。店主又端来两碗牛骨汤,清淡如水。我们示意
加点盐。“喔,盐 巴。”一只手擢来一小撮盐——还有木棍、土和小石块。喝了几口
汤后,赶快离开了这家饭馆。
看完扎什伦布的当天下午,为节约时间,我们去了江孜。


七、白居塔

从日喀则汽车站乘中巴,两个半小时即可到达江孜。江孜以前号称西藏第三大城市,
海拔3900多公尺,全年日照时数也超过拉萨。这儿处于通往前后藏交通和通往印度的
枢纽,1904年英军入侵西藏时,即由亚东入境,最先侵占江孜。来到江孜城,从车上
老远便能看到位于县城中部平地而起的宗山城堡。山势崎峻,脉络怪异,与别的宗山建
筑不同。沿着宗山西侧是一条泥灰路,路边有一些店铺模样的房子。时值中午,几百米
长的街道上竟无一人,只躺着几条懒洋洋的狗。店铺里也没人,我们只找到一家饭馆。
象是进了古龙笔下的“恶人谷”。
进入白居寺也一样,看不到旅游者,也见不到售门票的人。
几个藏民把我们叫住,我们示意在哪里可以买到食品,他们便带我们进到他们的厨房,
招待我们吃他们的午饭。一个无耳的小喇嘛提着茶壶,不停地斟上酥油茶,还看着我们
笑,深深地叫我感到了一种人间的温情。歇一会儿后,两人带我俩叫开了塔门,并嘱咐
只有谎称是从台湾来的,才能进得塔去。塔内供桌上可以见到不少有孙中山、蒋中正头
像的钱钞,看来守塔僧与台湾还真有一定的渊源。
白居塔,藏语称“白阔曲登”,于1414年兴建,历时十年完成。塔内有77间佛殿,素有
“塔中寺”之称。佛龛、佛殿里的雕塑、神像达十万余尊,又称“十万佛塔”。白居菩
提塔由塔座、塔瓶和塔顶三部分组成,共九层,高约40米,基底面积为2200平方米。
塔座四面八角〔共20角〕,层层叠叠,向上向心逐渐收进。整个建筑立面成正三角形,
构图严谨,雄伟稳定。此塔将佛塔中八种佛塔的特点融于一身,成为西藏佛塔建筑中独
一无二的珍品。
每年藏历四月十五是十万佛塔落成纪念日(萨噶达娃节),来自各地的朝拜者云集于此
,白居寺在这一天要组织五百名喇嘛诵经,场面非凡。
上得塔来,凭塔远眺,可看到部分江孜古城。江孜的天要比拉萨的蓝,云形更是变化多
端。塔内佛殿门也很矮,难道也是为防止“起尸”进入?说到起尸,还真够甚人,拉萨
八角街的住户家门都很矮,就是为阻拦起尸,因为起尸只可一直向前走,不能低头,也
不能转向。塔内佛殿既小又昏暗,有间里面还传出“古古”的怪声,刚要探头进去看,
迎面穿出几只飞鸟,险些要撞到脸上。较高的层不许上去,殿内壁画也不许拍照。这里
的壁画很有价值(十五世纪江孜派壁画色彩浑暗,人物造型饱满,称“江孜风格”),
我们还是拍了一些,以资留念。
看过白居寺,绕道小村里前往达玛节现场。江孜九四达玛节暨物资交流大会选在城东的
一个体育场进行。入口道路两旁摆着各式各样的货摊,场内人如潮涌,红旗招展,身着
盛装的男女青年正在作歌舞表演。参加比赛的有多支代表队,每队一般有男女各十几人
,还有乐师伴奏。笛声响起,姑娘们彩袖飘扬,小伙子们则随着节奏左右脚交替做出各
种动作,充分显示出了藏民族能歌善舞的天性。前来观看演出的群众,找一块垫布,席
地而坐,有吃有喝,有的还掷色子赌贝壳助兴,节日气氛洋溢着全场。
达玛节,是庆祝丰收的节日。物交大会集市上出售日用产品、农具、自行车零部件等,
给当地的群众生活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晚6:10离开江孜,8:30回到日喀则。

 

 

八、自然的萨迦


日喀则开往萨迦的汽车两天才发一班.11日上午,颠簸一路,约两点钟左右,到达萨迦。
萨迦,意为“灰白土”,萨迦寺是西藏佛教中萨迦派(花教)的主寺。花教可算是各教
派中最邪的一派,喇嘛们可娶妻生子,当时教众会使法术,障眼催眠,吞刀吐火,到后
来无恶不作,直至后来黄教将西藏统治。萨迦寺分南北两寺,分别位于重曲河南北两岸.
北寺建在河北的山坡上,从上至下,连成一片,建于1079年。十三世纪中叶,由八思巴
扩建,现已残破。南寺建于1268年,至今仍完好。萨迦地处偏远,是我们此行最西南的
一站,在地图上离珠峰的直线距离只有180多公里.元朝时,这里是朝廷流放重犯的地方,
南宋的最后一个皇帝赵显〔?〕便是在萨迦的晨钟暮鼓中度过了余生。萨迦县的招待所
兼停车场兼饭馆兼住宿,午饭时,和三个法国人坐在一起。
三名法国人中两男一女,男的戴着小礼帽,端着相机在女的面前晃来晃去,女的穿着俭
朴,象是亚裔。我们主动帮他们点菜,表示友好。问他们吃什么,三人作不同的手势,
“Noodle,Noodle!”
再问要什么菜,“Noodle,only noodle……”
原来也是三个穷鬼。我们打开从格尔木带的肉罐头,叫他们一起吃,三人深表感谢。饭
后稍事休息后,一起去了北寺遗址。
到北寺要经过重曲河上的木桥,从河边远远望去,北寺遗址绵延数里,颇为壮观,可以
想象得出萨迦派兴盛时的情景。墙垣均刷成蓝灰色,上有红白二色的灰带。许多房屋现
在已成农舍,墙上摞着层层的干牛粪片,到处可见牲畜。
萨迦海拔4260米。可能是山高缺氧之故,爬上一段山坡后,感觉很累。
看着在强烈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碎瓦断砾,不禁叫人感喟:几百年前的元朝时,此处竟为
西藏政权所在,统治西藏达一百多年。一个问题让我大惑不解:萨迦地域闭塞,与外界
交通不便,是什么原因居然让它成为西藏这么大疆域的统治中心呢?
从山顶上看,东南和西南方向都有雪山。重曲河谷水草丰足,绿茵如织,萨迦南寺宛如
一座天外飞来的城池,耸立其中。
下得山来,用清凉的河水洗一把脸,坐在软绵绵的草地上,远近空旷无人,牛在悠闲地
吃草,背上镶着一道金边……天高地阔,从没有过的自由自在。
几个藏族小姑娘见来了生人,拍手而歌,中间好象还夹着汉语,“小小的鼻子,大大的
眼睛……”我们被围在中间,跟着她们转又转。华黎端起镜头对准她们时,几个人便用
衣服遮着脸四散而逃。我们又追啊追。
那天下午,象是到了一个极乐世界。
晚上,没有电。和开饭馆的来自四川的小俩口要了一根蜡烛。他们说在这儿没电是家常
便饭,大部分农民,为了省钱,连电灯都不愿装。小孩不上学,平时都背个竹篓在田间
拣牛粪。我们下午看到的那些孩子都是如此。
店主给我们炖了两碗热乎乎的土豆牛肉汤面,味道极香,直吃得两人热汗淋漓。
萨迦的夜晚静而美,华黎还跑出去拍月亮。
由于班车上午就回日喀则,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萨迦南寺。南寺与北寺截然不同,墙
体厚实,尺度极为宏大。从整个建筑设计看,基本保持了内地古代城池的样式。平面基
本是“回”字形,环寺围着一周暗红色的高大城墙,墙上有坚固的城堡。里圈的建筑就
是大经堂,高三层,可缘铁梯上下。喇嘛点着灯,领我俩进到大殿后屋,在后部和左右
靠墙处,有世界上最大的书架,高10米,长60米,宽1米多,藏有难以计数的古代佛教
经典。其中有一部长1米多的贝叶经,极为珍贵。敦煌以其的石窟壁画闻名于海内外,
萨迦则因她极大丰富的藏书和文物为全世瞩目,早已被人称作“第二敦煌”。
萨迦寺内的细部装饰粗犷可怖。镶着一圈骷髅头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的大门、手持人
体内脏器官的牛鬼蛇神、沉重的巨大铁链编制的门帘……一切都与其他教派显示出不同
的特征。
时间仓促,在南寺仅逗留了两个多小时便匆匆离去。回去走的是新路,本来,新路还没
正式通车,可已经有不少车辆在上面跑了。老路既颠又长,要花两倍的时间,好多地段
乘客都得下来步行。蛮横的士兵在前面拦住去路,强行要我们回去,车上的一名当兵的
下来商量,下面人居然大打出手。后来整车人都“格几格几……”的求情,总算让我们
过去。翻山的路很险,一边是山坡,另一面就是深谷,尤其是两辆车错车时,总觉得一
侧的两个轮子正在往下陷,直到上了平路,心才能放了下来。
途中,司机还特地绕道去一个小村拜佛。小小的村庄,人却聚了不少,看着我们这些
“天外来客”。姑娘们披饰挂满全身,三五成群,在不远处怯怯地望着我们,小孩子则
一大堆的好奇地追着相机跑。一些人在“神湖”边蹲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湖面,据说
可以看到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九、藏文化的源头——山南

山南有六县,地区行署所在的是乃东县泽当镇。吐蕃王朝当年即从此发迹,现在琼结县
内有保存较完好的藏王墓。
从拉萨到泽当仅190多公里,由于正在铺柏油路,几乎都得走便道,翻山进沟,有的地
方简直无路可走,路况是进藏以来最差的。车至札囊,终于陷在桥下泥潭之中,车轴断
裂。大家便埋怨司机技术不过关,明明过不去,生冲硬拐,以致如今惨状。修理换新,
一时半会儿是弄不好的,为争取时间,尽早到达桑耶寺,我们决定步行,边走边搭车
哪想到这一走就是十多公里,车子也不好拦。累了,就歇一会儿,渴了,就喝口水,肩
上的背带把肩头勒出两道血痕,两腿如灌了铅。
一路风景不错,青山绿水,牛羊散布其间,和平而安宁。到一有湖有羊处小憩,脱了衣
服,晒晒太阳,躺在草上,舒服之至,忽见远处驶来一吉普,慌忙跑上路去,边挥动着
手中的两张大团结……车子终于停下,一阵风地把我们收走。好象是发送邮件的车,到
一驻军营地门口,早已等在那里的一群远离家乡的士兵们一拥而上,争看信封上有没有
自己的名字……
一路颠簸到了松嘎渡口,早有一帮去桑耶朝拜的藏民和游客在此等候。船夫在往船上搬
运水泥。看看远处的天边,说那边有雨,现在还不能走,上次有一拨人不信,坚持出发
,结果到河道中间,正赶上大雨,浇得狼狈不堪,也有苦难言,只能怪自己不听劝。
船开行时,天色已晚。因中午只泡了一碗“康师傅”,又经过一路跋涉,体力消耗很大
,此时的我已饥饿不堪。正好和我们同船的藏族妇女正要用她们随身带的面来做糌粑,
见我们显露饥饿之状,示意让吃她们的糌粑,于是,就一缸黄黄的江水,进藏后的第二
顿糌粑便这样下肚了。回想起来,真的十分感激那两名素不相识的妇女。
雅鲁藏布江水急而浑,有的地方还很浅,不似想象中的宏阔宁静。船夫满脸风霜,脸色
赤红,腰系长刀,估计从小就在此摆渡,对这里的一山一水一风一雨都了如指掌。我们
也立于船头,乘风破浪。一小时又十分钟后,安全抵达对岸,两架手扶拖拉机把一行人
桑耶寺内的住所。桑耶寺,藏文意为“无边寺”、“存想寺”,始建于公元八世纪中叶
赤松德赞时期。据说乃莲花生亲自主持设计,被认为是西藏的第一座寺庙。
桑耶的布局是根据佛教世界之构成设计的:中间是宇宙的中心须弥山,周围有五大洲及
日月两殿,周围是圆形的铁围山。代表须弥山的乌策大殿殿高三层,各层风格不一:底
层为藏式,二层为汉式,顶层是印度式,三者结合天衣无缝,独一无二。
在寺内的藏饭馆吃晚饭,要了一个青椒炒肉丝,两碗面。膻气怪味太重,无法下咽,只
拣了几丝青椒,剩下全部倒掉。无奈从小卖部买了几袋饼干充饥(第二天天亮后发现饼
干早已过期,生了霉斑)。
在藏的饭食一直艰苦,我俩每顿一般只点一道菜,米饭多要一些。行程艰远,事事都得
精打细算。小馆里人不少,狗更多,老外三五一伙的在墙角喝酒,昏昏的。
当晚就住在寺内南房二层的客舍内,微弱的灯光,一个青年搀扶一名老态龙钟的老头睡
在对面,华黎在靠窗的位置,我的右边是两荷兰姑娘,早早就钻到了随身带的睡袋里。
见我们进来,眨了眨眼。只听得对面屋里白人叽呀乱叫,在桑耶寺,不分男女,不论土
洋,都住在一起。大家都是出门在外,也就管不了太多了。
伴着柴油发电机隆隆的响声,想着这些天发生的桩桩件件事情,进了梦乡……
第二天鸡刚刚鸣过,我就醒来。天还黑,身旁的白人已不见踪影。昨晚和她们聊,说要
步行至青朴,五个小时才能到。当时还不知青朴为何物,后来得知,世界有名的三大天
葬台之一在青朴,青朴还有许多苦身修炼的高僧,成年地呆在没有光线的山洞中,专有
小僧隔几天给他们送去饭。有这样的事,一高僧一天猛然见到已隔绝多年不见的太阳,
顿时失去视力——阳光早不属于他的世界……,青朴山坡上还有可怕的藏尸洞。直后悔
当时离那么近(虽然有五小时的山路)也没去看一下。外国人都有一本很厚的《TIBET》
册子,对西藏每处的情况介绍极详尽,旅行的注意事项、路程安排、甚至晚上在哪里支
帐篷比较安全都有具体指导,是专为探险者准备的。可我们自己的国土,自己的旅游资
源,都没有一本类似的书籍。走出屋门,乌策大殿、四座金刚宝座塔如剪影一般,在晨
雾中巍然而立 。院子东北角有烟生起,晚上就住在牲畜棚里的藏民在生火煮酥油茶,
火光映着他们的脸,跳动着红色。乌策大殿四角不远,各有一塔,分别漆以红、白、绿
、黑四色。塔身呈四方多角形,四面各有龛室三间,内有塑像。塔高三层,顶置相轮宝
刹。四座塔刚修好不久,有的还搭着脚手架,工人们正在作收尾工作。
乌策大殿原有的二、三层早已毁掉,现状是1982年中央拨款维修复原的。寺内壁画多十
分古老,许多漆皮已经脱落。主殿内的壁画重新刷过,颜色很鲜艳。在这里,我们发现
了好多其它地方少见的“欢喜佛”题材的壁画。
中午时分,离开桑耶,和一帮意大利人搭车回到渡口。又遇到在寺里认识的法国姑娘,
她是Ph.D.,单人独行,她说下一站去云南,然后回国。在西藏,遇到过好些这样的旅游
者,他们可能也知道北京、西安、上海,但仅是为了Tibet,他们来到中国,或许,他们
根本没见到真正的中国人是怎样,也不了解真正的中国人的生活,然而,他们觉得已经
看到了真正的中国或是他们心中所想的中国。由于是顺流,又顺风,半个小时便到了对
岸。又搭了一辆装着油桶的卡车,经过两个多小时,到了泽当。
泽当镇是个新兴的城镇,市容看起来比日喀则还要繁华。街上穿藏族服装的人很少,也
没有什么外国人,大概他们更对阿里神山圣湖那样的自然景观情有独衷吧。
下午没事的时候,我们沿市场遛达到东山,寻访“猴子洞”的遗迹。
相传,藏族人都是一只猴子的后代.在藏传壁画中,有很多关于藏民族起源的记载描述。
最早猴子就住在雅砻河畔的山南,经世世代代繁衍生息,乃至今日的遍布整个西藏大地
的几十万藏族人民。
到一处,一些人在一眼石间泉边祈圣水,饮用,洗濯。在大石上晒太阳休息的一家人热
情地招呼我们过去喝茶。从谈话中得知,真正的“猴子洞”离此还远,而且也近荒废。
这里只有一眼圣泉,怯病养身相当灵验。男主人当年从咸阳的民族政治学院毕业,现在
在某机关任职。他给我们讲现在民族政治学院学风很不好,藏人挑选他们之中的优秀青
年到内地深造学习,可那里已被称作是“爱情的摇篮,啤酒的海洋”。
在旅店,认识一个从温州来的小伙。年岁与我们相仿,却已在西藏折腾了三四年,专门
承包工程,赚了不少钱。在饭馆,他强行要给我们加菜,完了又坚决自己付帐。站起来
时,三个人都晕晕乎乎。
17日上午,搭手扶拖拉机赶往藏族的第一座房子——雍布拉康。
雍布拉康,相传是西藏历史上的第一座宫堡,位于泽当镇东南、雅砻河东岸公路旁的一
座小山上,兴建于公元前二世纪。文成公主进藏后,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冬天迁往昌
珠寺,夏天就住在雍布拉康。
从山底下看雍布拉康,见其耸峙山头,似一指挥作战的堡垒,而且规模甚小。上到里面
才知建筑虽小,但内部颇复杂,建造因山借势,巧夺地工,宛如长在山头。庙宇分前后
两部分。前部是三层楼房,包括门厅、佛堂、天井及小院.后部是可缘梯而上的指挥台。
佛堂中供有历代赞普,文成、尺尊公主等人的塑像,造型浑厚朴素,甚为传神。墙上壁
画更具历史价值。从山上往下看,雅砻河流域水草充足,人民安居乐业,小村房屋布局
极有韵味,象是大师笔下的构成作品。看到一幢白塔上的月牙宝珠顶,不禁想起了在西
藏的这些日日夜夜,想起了这些天来西藏文化对我心灵产生的巨大撞击。高原壮美的河
山上孕育了纯朴而善美的人民,他们给我留下了不灭的印象……我不禁端起相机,拍下
这幅《月牙宝珠山河图》。
看守雍布拉康的是一个老僧携一名小孩,虽年龄相差悬殊,两人还是一唱一和地交流,
那小孩此后的一生,是不是就要苦守在这尊山头上呢?
雍布拉康回来的路上,顺便到昌珠寺一看。
昌珠寺始建于吐蕃王朝松赞干布时代,文成公主在这儿住过较长时间。殿中措钦拉康较
有特点,半开敞明堂式布局,庭内有很多经垫,殿中所供塑像造型都很可怖。朱巴拉康
内保藏着一件珍珠唐卡,
少女半躺半卧,姿势优美,女像用各式小珍珠镶嵌而成,纹理清晰,闪闪夺目,实为稀
世之宝。
本打算去琼结。大中午的,举着写有“琼结”字样的纸板,在泽当路口搭车一个半小时
未果。藏王墓也没有去成。
18日,乘车回到了拉萨。

 

 

【1994.8.19~8.21】归途


一、贡嘎机场


归心似箭,毕竟离京一个月了。飞机票已经由傅东托迎宾馆的经理订好,华黎和杨杰到
成都,还得等上几天,而此时,陈德明已身携数把藏刀,重返唐古拉,又奔行在了青藏
线上……
匆匆在八廓街、友谊商场购物,留下一份永驻的纪念……
再去一趟大昭寺,再一次体验一下心灵与神灵的撞击……
居然在友谊商场又碰到卓玛,给她们留影……
离开拉萨时,我痴痴不舍地望着这里的一人一牛、一草一木……
布达拉,市政府,玛尼桥……它们一个个地离我远去,啊!西藏,不知何时我才能再回
来,重睹你的风采……
民航班车只用两小时就到了贡嘎机场。
飞机是次日上午才起飞,我们先住在了机场招待所。机场建在一片两面皆山的河谷中,
地势平坦。说是机场,偌大的停机坪上没有一架飞机,牛儿却满地的跑。也许,这种情
致只有拉萨独有。
远处天边黑压压的,大雨倾盆,风云变幻……想起了临行的那个夜晚,时空变换,而今,
在这里,在西藏,又要走了……
8月21日上午9:50飞机起飞,穿云驾雾,翻山越岭,11:30到达成都。
下了飞机到候机厅休息,顿感潮热无比,空气沉闷,远不比在西藏的自由自在。观中华
地面文明人士,只觉举止文雅,皮肤白皙,竟略感奇特。
12:30继续行程,终于在2:30准时降落在首都机场,回到北京。

 

 


二、后记


西藏之行顺利结束了,历时一个月整,其中在路上用了10天,包括兰州、西宁、格尔木
等地停留的日程;在西藏住了20天整,涉及拉萨、日喀则、江孜、萨迦、札囊桑耶、泽
当等地,去过的大小寺庙10个,还遇上了雪顿节、展佛、达玛节等重大活动。
拍摄用了9个胶卷,不含相机费用,前后花销达3500元左右。

同学、朋友看到我们带回的西藏风光的照片和独特的工艺品,在我们的怂动下,皆摩拳
擦掌,意欲明年前往。我们自己也打算整理一下,在系里办个摄影展,向老师同学们作
个汇报。该写的东西很多,我深感词汇的贫乏和文笔的拙笨,只能等以后有时间慢慢补
上了。先写这么多,权当调研报告,其实是游记,算作去一趟西藏的总结。

 

 

 

附记1:


《西藏摄影展》序

中国有西藏。
那是个远离现代文明而又神秘莫测的世界。
在那里,雪山环绕,历史久远,传说弥漫、古迹遍地……

终有一天,我走向高原,踏入了雪域:
……望不透的蓝天、隔不断的雪山、奇妙的阳光、神奇的民
族……将我的心灵平衡揉得粉碎;
……残垣、经文、石屋、牛骨、天葬台……一切让我全身感到震
撼。
行走于西藏大地,享用着高原的空气和阳光,感受从所未有的自
由自在;与那些穿越千古的清澈如水的目光和心灵相遇,内心顿起虔

诚敬信之念;接受高僧的加持和藏民多种形式的祝福,听取另一个思

维国度传来的心语……
博大浩瀚的西藏文化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我只有借手指的
每一次运动来记录下对这块神奇土地的惊惶失措……

注:
我们的《西藏摄影展》在系领导和有关老师的关心下,在同学和
朋友们的支持协助下,开展并取得巨大反响。具体日期是:

1994.10.7~1994.11.10 建筑学院资料室
1995.4.14~1995.4.24 清华大学同方部
1995.秋 北京中医学院

展出也燃起了大家对西藏这块神奇土地的强烈兴趣,此后建筑系
去西藏之潮一发不可收拾……
西藏向所有热爱艺术、热爱自然、热爱原始、热爱生活的人张开
了她的双臂……

 

 

附记2:


留给我最深的……

《西藏摄影展》在同方部展出。一位同学问我,西藏留给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我一时没能回答上来。是隔不断的雪山、望不透的天空吗?是稀薄的空气、奇妙的阳光
吗?我回到了在西藏大地的那段难忘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我所见的人和事……
长途车翻越唐古拉山山口,就在车上乘客均感头疼、胸闷,呼吸困难时,看见路边一个
中年藏民,身背大包羊毛,弓着背在莽莽苍苍的高原上独自行走。见汽车驶过,头也不
抬,似乎无视周围的一切。
杳无人烟的荒原,一人独行数百里,只凭着两只脚……
拉萨大昭寺前的广场上,来自各地的善男信女无休止地磕着长头.他们从四川、从青海、'
从甘肃、从云南,千里迢迢,背井离乡,跋山涉水,不顾路途险远,只为了却那份等世
今生的朝圣夙愿。四五个月的行程,风餐露宿,饿了,抓把羊皮袋里的糌粑,渴了便吞
水咽雪。也许,一场小病,一次野兽的侵袭,就会使那盏生命之灯熄灭在中途,可大昭
寺门前石板上额头、手掌、膝盖磨出的坑槽仍在逐日加深……
我仿佛又看到林廓转经路上那一张张扣着礼帽、盘着辫子的男人和女人的疲惫而苍老的
面孔。每天清晨,曙光初照的古城拉萨的大街上,便出现了赶着放生羊、跟着叭儿狗、
摇着转经筒的行色匆匆的转经人。香烟缭绕,脚步纷杂,人龙滚滚,尘土飞扬,如一条
流动不息的河。
林廓路,没有起点,没有尽头,让人感到永不停息的脉动……

我想起来了——
西藏给了我一种信念,一种对精神、对理想的孜孜不倦的追求,
正是这信念,使物欲让位于精神,信仰不再是寄托,而是一项虔诚的事业。
在游记里,我写到这么一件事:
青藏公路上,我们的客车因变速箱失控瘫在了西大滩,大家都下车等着援车的到来。
天色渐渐变黑,气温渐渐下降。每看到从格尔木方向来的车灯光束由远而近,我们便激
动不已,欢呼雀跃,可每每都叫人失望。直到子夜十二点半时,车才修好上路。凌晨三
点,当汽车再一次瘫在昆仑山五道梁时,能帮助我们的便只有自己了……攀上冰冷的车
顶,抖落满积的青藏线的风尘,卸下行李,在黑暗中招手求援……4500米的高山,星星
似乎伸手可及,四周如一片混沌,身上冻得瑟瑟发抖,心中涌动的却是一种不息的愿望,
一种对圣域的向往……好不容易挤上一辆已经超载的联运公司的客车,没有座位,只
能站着,由于一天一夜没睡,极度劳累,头不停地撞击着扶杆,肉体对疼痛已无知觉,
只知道还在向西藏逼近……
西藏之行让我感受到了神佛的力量,更让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
可在西藏之外呢?
当我手握画笔在图板前沉思的时候,当我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的时候,当我随着熙熙攘
攘的自行车流在主干道上涌动的时候,我想起了清华的老校训“厚德载物,自强不息”,
还有谨记校训而为国家作出巨大贡献的老前辈老学长们。他们对理想、事业的那种执着
追求。
他们所代表的真正清华人的品质,不也是一种不息的信念吗?
漫长、永无止境的林廓转经路,凝聚着藏民族所有的希冀和企盼。我们所走的这条路,
不也正凝着国家和人民对我们的希冀和企盼吗?
这是一种精神的洗礼,灵魂的净化,对善美境界的执着追求,对莫测人生的深化思考……

当人群又一次潮水般的涌向“林廓”时,我想默默地汇入他们的行列,成为其中不息的
一部分。

写于1995.4.24

附记3:
题外话:关于“咖哩”

从西藏回来后,一直对咖哩抵制高山反应的作用坚信不移,并试推广。一次偶翻英汉辞
典,发现中文“咖哩”的英文是Curry。咦,
我的“咖哩”哪里去了?
后来才知道,我们从法国人口中听到的应是英文“Garlic大蒜!想起一路吃咖哩的忙忙
碌碌,不禁失声而笑。在为自己英文词汇量太少而觉惭愧的同时,对“咖哩”反倒有了
说回来,至少在当时,“咖哩”在心理上起了极大的稳定人心的作
用。或许咖哩还真有抵御高山反应的奇妙功效,只不过还未被世人发掘出来而已。

—全篇完—

(共29162字)


1994.8.24~8.29 初稿
1996~1997.4.8 录入并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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